八月十五，中秋。
數千裡外的京城，一場關於東南海疆的御前廷議，剛剛結束。
乾清宮東暖閣裡，龍涎香的氣息也壓不住幾位重臣眉宇間的凝重。
首輔張遷、兵部尚書李賁、戶部尚書趙文肅，以及新任的東閣大學士兼領禮部事的柳文淵，分列兩旁。
御案後，年輕的天子趙琰（大周昭元帝）斜倚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精緻的玉環，看似漫不經心，但偶爾掃過奏章的眼神，卻銳利如鷹。
“…………浙首總督及浙江按察使司聯名奏報，明州水師參將周定邦，會同民間明理商會船隊，於八月初三，在舟山以東海域，擊潰襲擾倭寇船隊西艘，斃傷俘獲六十餘眾，繳獲兵器、旗幟若干。
經查，此股倭寇屬新近竄起之‘黑星眾’，與倭國九州強藩及南海佛郎機商人似有勾連，圖謀不軌。
周定邦到任未久，即能協同民間，主動出擊，斬獲頗豐，提振士氣，其功可嘉。
明理商會協理劉平安，雖為商賈，然急公好義，自籌船隊，護衛商旅，此次更獻策、助戰、擒俘，於海防有功。
二人之功，當敘。”
兵部尚書李賁手持奏章，朗聲稟報。
“明理商會，劉平安，”昭元帝趙琰放下玉環，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朕記得這個名字。前番東南按察司呈報慈雲庵逆黨案，清理行會積弊，整頓江州商市，似乎都有他？
柳先生，此人就是你在密摺中屢次提及的那個‘頗通實務、可堪一用’的年輕人？”
柳文淵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正是此子。劉平安雖出身商賈，然其於江州設義倉、建書院、撫流民、組船隊、抗倭寇，所行皆以安民、實邊為要。
更難得者，其心思機敏，不墨守成規，於火器、舟船、商事皆有獨到之處。此次助剿倭寇，可見其忠義與才幹。只是，”
他頓了頓，“其行事偶有逾越常規之處，恐遭非議。”
“非議？”昭元帝輕笑，“能做事，做成事，便是規矩。那些滿口規矩、遇事則束手者，朕見得還少麼？張先生，你以為如何？”他看向首輔張遷。
張遷鬚髮皆白，神色沉穩，緩緩道：“陛下，東南海疆不靖，倭患復熾，國庫空虛，水師疲敝。
當此之時，若能激勵地方團練、民間商會，協助官軍保境安民，不失為權宜良策。
劉平安有功於國，自當獎賞，以勵後來。
然朝廷體統不可廢，商賈終是商賈，獎賞需有度，名分尤需慎重，以免尾大不掉，或使宵小效仿，藉機坐大。”
這話說得西平八穩，既肯定了劉平安的功勞，也點出了潛在的隱患，過度抬舉一個商人，可能破壞固有的社會等級和統治秩序。
“張閣老所言甚是。”戶部尚書趙文肅介面，他更關心錢糧，
“然朝廷近年來北疆用兵，耗費甚巨，東南賑災、河工亦需銀錢。
若民間力量能自籌糧餉，協防海疆，可稍減朝廷壓力。
劉平安既能剿匪，又能通商，或可令其以商養戰，以戰護商，於國於民，皆為兩便。只需置於官府督察之下即可。”
幾位重臣的意見，大體是功要賞，但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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