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霜降。
江州靜安園書房內，炭盆驅不散江南秋末滲入骨髓的溼寒。傅小花將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輕輕放在書案角，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封剛剛由不同渠道、以不同方式送達的密信。
信函外表平平，或為普通家書，或為商會賬目副本，甚至夾雜著一份藥材採購清單。唯有封口處極隱蔽的暗記，顯示著它們非同尋常的分量。
葉青蟬坐在下首，面前攤著密碼本和解譯用的藥水、薄紗。
陳三、鄭志遠也在，西人面色沉凝。
劉平安率船隊主力深入南洋己近兩月，靜安園成了資訊彙集與決策的中樞。
而今日送抵的幾份密報，內容之緊要，讓久經風雨的幾人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從金陵來的，暗海4號。”葉青蟬用鑷子夾起第一封密信，在特製藥水中浸過，信紙空白處緩緩顯露出娟秀而清晰的字跡。
暗海4號，那個被派往臨安古董行、實則負責監控金陵動向的少年，如今己成功打入某個專為達官顯貴蒐羅奇珍的圈子。
“……九月廿八，孫紹元暴斃案草草結案，定為‘獄中急症’。
然其家產抄沒清單所列，與孫繼宗初步交代及外界估算，有近二十萬兩銀子的虧空。
失蹤之賬冊、圖樣仍無下落。近日，原鐘山礦坑附近，有陌生匠戶聚集，自稱受僱於‘南海陳氏商行’修復舊礦，開採‘特殊石料’。
然屬下暗中觀察，其運入礦坑之物料，多硫磺、硝石、精鐵，運出則多為廢渣，偶有深夜試爆之聲悶響。
曾見一衣著體面之中年文士數度往來，經查，此人姓吳，乃松江巨賈徐明遠之賬房先生。‘南海陳氏商行’，註冊於瓊州，東家背景深不可測，與閩浙海商、甚至廣州之佛郎機商館皆有往來。”
“南海陳氏，”陳三捻著鬍鬚，眼中閃過思索，
“從未聽說過。瓊州乃天涯海角，註冊個商行再容易不過，分明是障眼法。
徐明遠果然牽涉其中，那個賬房吳先生，恐怕就是聯絡人。鐘山礦坑他們果然沒放棄，換了名頭，還在繼續試製！”
“而且，用了‘南海’的名號，是不是暗示，他們的目標，或者部分基地，真的在海上？”鄭志遠敏銳地指出。
傅小花將這條記下，示意葉青蟬繼續。
第二封密信來自京城，是暗海1號.那個潛入誠郡王府，如今己升為二管事的草原少年。
信是透過夾帶在王府採買物品的清單中送出的，用的是隻有他和劉平安才懂的草原牧歌暗語轉譯。
“……京中近日熱議東南海疆事。陛下賞賜明理商會劉東家之事，譭譽參半。
兵部、工部有務實官員贊其‘以商養戰，頗具古風’，然都察院、禮部多有清流攻訐‘以商亂政、以武犯禁’，尤以御史周崇禮、給事中趙文博言辭最烈，疑受張閣老一系暗示。
張閣老雖未公開表態，然其門生故舊私下議論，多謂‘劉某借剿匪邀功，擴張私兵，恐成東南之患’。
誠郡王殿下對此不置可否，然前日陛下召對時，殿下曾言‘水至清則無魚，海疆靖安需用非常之人’，似有迴護之意。另，宮中隱約傳聞，陛下對西夷之火炮艦船甚感興趣，曾密諭廣東市舶司留意……”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鄭志遠嘆息，
“公子立功受賞，卻也成了眾矢之的。張閣老一系恐怕是擔心公子崛起，打破江南乃至朝堂的現有格局。誠郡王的態度，倒是關鍵。”
“陛下對西夷艦船感興趣。”傅小花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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