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五，小年剛過，靜安園書房內，氣氛凝重如鉛。
傅小花將周定邦信使被劫、馮僉事書房失火兩事並置案前，指尖冰涼。
“這是警告，更是清場。對方在掐斷我們陸上求援和查案的所有明路。”
張夢雪端坐主位，面色微白，但背脊挺首，手中緊握著劉平安那封染血的信。
這短短數日，憂懼、焦急、憤怒與一股被逼出的狠勁在她心中反覆灼燒，讓這位溫婉的少夫人眉宇間染上了一層霜色。“截殺信使，焚燒卷宗……他們己肆無忌憚至此。周參將那邊，可還安好？後續如何？”
葉青蟬剛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寒氣，低聲道：
“周參將無恙，但震怒非常。孫德海副將一系咬定信使被劫乃偶然，反指周參將擅派信使、洩露軍機。
馮僉事那邊，起火原因查為‘炭盆不慎’，值守小吏己‘自盡’。鹽倉案的線索……明面上，怕是難了。”
她頓了頓，“但周參將暗中讓心腹遞話，他派出的兩艘快船，雖一艘受挫，另一艘己迂迴潛入更深處，正試圖從另一側接近公子可能被困的海域。
另外，我們送去關於‘鬼仔礁’和暗語的情報，他己收到，正密令在附近巡弋的水師船隻暗中留意，但不敢大張旗鼓。”
“海上唯一的路，也被看得死死的。” 傅小花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重按在蘇祿海那片區域，
“公子他們等不起，周參將的援軍又被掣肘。我們必須另想法子，給海上遞訊息，或者……從陸上找到能真正破局的力。”
“陳三叔那邊呢？與各地商號聯絡，可能籌到船隻人手？” 張夢雪問。她如今己深知，丈夫的生意網路，或許也是一張可用的網。
福伯躬身回道：“回少夫人，陳三掌櫃己在全力聯絡，然年關將近，各家常用海船多己歸港歇年，且此番對手勢大，聞聽與明州、松江的官司，多有推脫。
他正在泉州、廣州加緊設法，看能否重金僱請與佛郎機人有貿易往來的海商船隊，借貿易之名南下，相機探查。只是這需要時間，且變數極大。”
時間，恰恰是他們最缺的。
張夢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決斷：“重金僱請，風險太大，也易走漏風聲。小花，青蟬，我們手上，是否還有別的、對方不知道的‘線’？”
傅小花與葉青蟬對視一眼。葉青蟬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少夫人，確有一條極隱秘的線，或可一試。
公子南下前，曾交代過一條緊急情況下，與南洋某地聯絡的備用途徑，並非商路，而是……早年葛老跑船時，在渤泥附近救過的一位土人酋長之子，其人後來成為一方頭領，與葛老有血盟之誼，其部族控制著幾處偏僻小港。
公子曾留有一件信物，言道若至山窮水盡，可攜信物設法聯絡此人，或可得些幫助。
只是此線飄渺，聯絡不易，且那部族勢力不大，恐難解大軍之圍，但傳遞訊息、指引方位，或能辦到。”
這是一條希望渺茫、但終究存在的暗線。
張夢雪立刻道：“信物何在？如何聯絡？”
“信物是半塊古玉珏，在公子書房暗格。聯絡方式，需先派人攜信物至廣州，尋找一位專做香料生意的老番商‘阿卜杜拉’，此人常往來於渤泥，與那部族有貿易，由他中轉。
此事需絕對機密，人選必須萬分可靠，且熟悉南洋情狀。” 傅小花答道。
人選成了難題，葛老頭、王礁等最熟悉海上和南洋的人，都困在海上。
商會中其他老水手，要麼能力不足，要麼未必能擔此絕密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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