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晨曦微露。歷經兩日航行,劉平安帶領的船隊終於望見了呂宋島北端阿帕里港模糊的輪廓。
港口中停泊著七八條大小不一的船隻,其中赫然有兩艘掛著熟悉的閩南或廣府商號旗幟的福船!
“是咱們的船!”王礁興奮地指著那兩面在晨風中有些褪色、卻依舊親切的旗幟。
劉平安舉起單筒望遠鏡,仔細掃視港口。
“收起武器,但保持警惕。王礁,你帶‘刃’組十人,分乘兩條舢板,先行靠岸,摸清碼頭情況,與咱們的商號接上頭。注意觀察有無異常人物,特別是佛郎機人或倭人面孔。”
劉平安放下望遠鏡,冷靜下令,“葛老,你指揮漁船和剩下舢板,在外圍下錨暫泊,做好隨時起航或接應的準備。所有傷員留在船上,由你照看。其餘人,檢查裝備,準備隨我第二批登陸。”
命令迅速執行。
王礁帶人駕舢板靠向碼頭,很快與碼頭上一位看似管事的老漢接上了頭,經過一番謹慎的交談和信物驗看,那老漢神色明顯放鬆,對著漁船方向揮了揮手。
“安全,靠岸。”劉平安確認訊號,下令漁船靠向一處相對僻靜的棧橋。
踏上堅實的木板棧橋,腳下微微晃動的感覺與一個多月來海上漂泊的劇烈顛簸截然不同,竟讓人有些許恍惚。
先前接頭的管事老漢姓林,是泉州“林記”商行在此地的掌櫃,皮膚黝黑,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常年漂泊的滄桑。
他引著劉平安一行向柵欄內的商棧走去,低聲道:“劉東家,你們的事,前些天有明州過來的商船提過一嘴,說是海上遭了難,沒成想真能到這兒。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林掌櫃,此地情況如何?可還安穩?”劉平安邊走邊問,
“唉,一言難盡。”林掌櫃搖頭嘆氣,將劉平安引入“林記”貨棧後院一間相對僻靜的廂房,關上門才道,
“往年這時候,正是備貨等季風回航的旺季。可自打去年底,這海上就不太平!
倭寇鬧得兇不說,佛郎機人的船隊也常在附近轉悠,聽說還跟北邊什麼‘黑星眾’的海匪勾結上了。
前幾日更有傳言,說西邊蘇祿海那邊爆發了大戰,有佛郎機大船都被打沉了!
弄得人心惶惶。港裡的漢商都縮著頭,生怕惹禍上身。土人頭領那邊,要的‘孝敬’也翻了倍。”
蘇祿海大戰,看來他們那場慘烈的突圍,動靜不小,訊息己經傳到了這裡。
劉平安不動聲色:“可有朝廷水師的訊息?或者,近期是否有水師船隊過來?”
“水師?”林掌櫃苦笑
,“這兒天高皇帝遠,哪有什麼正經水師來。倒是月前,有一支掛著松江衛旗號的小型船隊,在港外停了一日,補充了淡水糧食就走了,神神秘秘的,也不跟咱們多打交道。帶隊的將官姓孫,架子大得很。”
松江衛!孫姓將官!劉平安眼神一凝,與王礁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松江衛的兵船果然南下了,而且在此地有過停留。是路過,還是別有任務?
“林掌櫃,我們船隊受損嚴重,急需補給修繕,更要儘快返回明州。不知港內可有可靠的船匠?糧食、藥品、帆索等物,可能籌措?”劉平安切入正題。
“船匠有,港東頭老陳頭手藝不錯,就是價錢不低。糧食藥品倒能想想辦法,庫裡還有些存餘,也可向相熟的土人頭領購買。就是這修繕船隻……”林掌櫃面露難色,
“船的事,我來想辦法。林掌櫃,先麻煩你幫忙安排弟兄們食宿,採購急需的糧食藥品,請最好的大夫給重傷員診治。銀錢不必擔心,我這裡有商會通兌的票據,也可用帶來的香料絲綢抵價。”劉平安說著,示意王礁取出部分繳獲的香料和那匹絲綢。
看到成色不錯的香料和絲綢,林掌櫃眼睛亮了亮,態度更熱情幾分:“劉東家爽快!老朽一定盡力!只是港里人多眼雜,你們還需小心些。特別是‘黑鯊幫’那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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