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其留下的牛皮紙卷與海圖，如同一劑猛藥，注入了“平安貨棧”這架緊繃的機器。
劉平安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召集王礁、陳三、傅小花，結合手中新得的線索，連夜部署。
紙捲上記錄的幾條硝磺走私線路與接頭暗號，與陳三之前暗中排查的幾處疑點高度重合，尤其指向了明州城內兩家背景複雜的車馬行和一家兼營藥材、卻常有無主大宗硝石進出的生藥鋪。
海圖示記的幾處“鬼丸眾”疑似錨點，則分佈在臺州、溫州外海的偏僻島礁，其中一處“狼頭礁”，竟與王礁之前在三蒜島抓到的俘虜供出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位置相近。
“陳三叔，這兩家車馬行和生藥鋪，立刻安排最信得過的生面孔，以談生意、僱車、採購藥材為名，近距離接觸，摸清其掌櫃、賬房、常往來客商的底細，特別是與松江、泉州、瓊州方向的聯絡。
動作要快，但要自然，絕不能驚動。”
劉平安指著紙捲上的名字，語氣果決，“王礁，你帶幾個精通水性的弟兄，駕一條‘浪裡鑽’，去摸摸‘狼頭礁’的底。不要靠近，遠觀即可，看是否有船隻停泊痕跡、近期活動跡象。
若有，記下船型、旗號、大致人數，立刻回報。其他幾處錨點，讓咱們在當地的船行夥計或相熟漁戶，以避風、補水的名義，遠遠觀察。”
“明白！”陳三與王礁凜然應命。
劉平安看向傅小花，“商會內部，尤其與這幾處可疑行鋪有往來的掌櫃、夥計，你要暗中留意。
烏恩其說得對，咱們內部未必乾淨。但清查要講究方法，先從賬目、貨單的細微出入入手，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讓福伯留意府內，近日有無生人靠近，或下人有無異常舉動。”
“是，姑爺。”傅小花鄭重點頭。
安排下去，眾人各自忙碌。劉平安獨坐書房，再次展開那張牛皮紙卷，目光落在那幾行用娟秀漢字書寫的接頭暗號上，眉頭微蹙。
這些暗號用詞文雅，甚至帶著點戲文腔調，不似尋常走私販子所用。更重要的是，其中兩個暗號，他在原身記憶中，似乎隱約有些印象，像是江南某些文人結社或私下詩會中，用來調侃或隱指某種“違禁之物”的俚語切口？
難道這走私網路的背後，還有文人士子的影子？或是有人故意模仿文人做派，以掩人耳目？
他正沉思間，書房門被輕輕叩響，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絲異樣傳來：“姑爺，巴音、那位草原來的巴音兄弟，求見。說是有要緊事稟報。”
巴音？劉平安心中一動：“請他進來。”
巴音快步走入，他換上了一身貨棧夥計的粗布衣裳，但眉宇間的草原悍勇之氣難掩，此刻臉上帶著幾分焦灼與決絕。
他進來後，先是對劉平安右手撫胸深深一躬，然後竟“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巴音兄弟，這是為何？快請起！”劉平安起身欲扶。
“劉東家！”巴音不肯起身，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巴音有一事隱瞞，如今不得不報！請東家先聽巴音說完，再行處置！”
隱瞞？劉平安眼神一凝，緩緩坐回：“你說。”
巴音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我、我並非普通牧民，也並非僅僅是巴圖大哥的族弟。我、我是‘聖山部’的罪人之後，一個本該被流放至死的孤兒。”
聖山部？孤兒？
劉平安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詳細說來。”
“我父親，曾是聖山部守護‘古祭壇’的護衛小統領。十五年前，聖山部發生一樁大案，一部記載著古老秘法與禁忌知識的羊皮卷被盜，一同失蹤的還有幾枚‘炎陽骨符’。
守護祭壇的護衛多有失職，我父親被指監管不力，有通敵嫌疑，未經詳查，便被處以極刑，家產籍沒，母親悲憤自盡，我那時不過五歲，按律當同罪處死，是巴圖大哥的父親，時任部族百夫長，念我年幼，拼死作保，才改為削去部籍，流放至漠北苦寒之地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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