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黨爭之火，己蔓延到江南。
自己這艘剛剛起航的商船，似乎正駛向一片更加兇險的海域。
但危險之中，也蘊含著機遇。若能在這場黨爭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借力而行，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只是，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本《瘟疫論》旁，那裡還壓著一封尚未開封的信——是柳文淵從京城寄來的。
他拿起信，撕開火漆。柳文淵的信向來簡潔，但這一次，卻寫了滿滿三頁紙。
信的開頭，照例是問候和報平安，說張夢雪和葉青蟬在京城一切安好，請他放心。
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一個讓劉平安心頭一跳的名字——誠郡王。
柳文淵在信中寫道：“誠郡王近日偶感風寒，召愚兄入府診脈。閒談間，郡王忽問起江南風物，提及明州防疫之事，對賢弟之舉措，頗多讚許。
又言，聞賢弟曾在江州文會上，以《海國論》震動西方，對海外諸國政教風物，瞭如指掌，實乃奇才。
郡王素來關注海防、新政，對賢弟之才，似有愛重之意。
愚兄不敢多言，只略述賢弟在明州經營之穩健。郡王含笑點頭，未再多言。然其意，賢弟當自斟之。”
柳文淵的信，證實了密報的內容。
誠郡王，確實注意到了自己。
而且，透過柳文淵這個“橋樑”，釋放出了某種善意的訊號。
劉平安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柳文淵是皇城司的人，又是張夢雪姨父的故交，與自己淵源頗深。
他這封信，既是提醒，也是在傳遞誠郡王的橄欖枝。
“誠郡王……”劉平安低聲念著這個稱號。這位王爺，在朝中以開明、關注實務著稱，與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的宗室不同。他若真的有意拉攏自己，是福是禍？
但無論如何，被一位郡王“惦記”上，總比被一位郡王“記恨”上好。
而且，有誠郡王這面旗，楊嗣昌再想動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給柳文淵寫回信。
信中除了感謝他的關心和提醒，也簡單介紹了明州防疫的後續情況，並請柳文淵代為向誠郡王轉達謝意——謝他關心江南防疫，也謝他對草民的謬讚。
措辭恭謹，但不諂媚，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寫完信，劉平安封好火漆，喚來傅小花：“這封信，用最穩妥的渠道，儘快送到京城柳大人手中。”
“是，姑爺。”
傅小花接過信，退了出去。
劉平安獨坐書房，燭火跳躍，映著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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