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汛來臨,運河水位上漲,漕運旺季正式開始。
新任蘇州糧捕通判林大人,到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蘇州府的漕糧徵收。
他雷厲風行,撤換了幾個吃拿卡要的老吏員,重新核定了各縣的徵收定額,並公開招標,選擇信譽好的商號承擔漕糧運輸業務。
平安商號毫無懸念地中標了蘇州府三分之一漕糧的運輸份額。
訊息傳來,明州商界震動。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周知府和林通判在給平安商號送人情。
但劉平安並沒有因此得意忘形。他知道,拿了這份人情,就意味著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三月中旬,林通判以“視察漕運”為名,專程從蘇州來到明州,拜訪了劉平安。同行的還有松江府的方倉使。
酒過三巡,林通判放下酒杯,開門見山道:“劉東家,明人不說暗話。我和方兄能坐上現在的位置,多虧了府尊的提攜,也離不開劉東家在京城的運作。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裡。”
劉平安笑道:“林大人言重了。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謀利。漕運通暢,商路才能通暢,這是互利共贏的事。”
林通判點點頭,繼續道:“既然劉東家爽快,我也不繞彎子了。漕運這塊,油水不少,但麻煩也不少。以前楊黨的人把持漕運,只顧撈錢,不顧死活,搞得民怨沸騰。現在換了我們上來,想換個做法——既要讓朝廷滿意,也要讓百姓過得去,還要讓兄弟們有口飯吃。”
方倉使在一旁附和:“林兄說得對。漕運的事,說到底,是人的事。只要人理順了,事就好辦了。”
劉平安聽出了他們的弦外之音。這兩人是想和自己建立長期的利益共享機制。他沉吟片刻,道:“二位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平安商號可以承諾,承擔蘇州、松江兩府每年漕糧運輸總量的三成。運輸過程中,損耗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多餘的‘漂沒’,按規矩分潤。具體比例,二位大人定。”
林通判和方倉使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滿意之色。林通判伸出兩根手指:“兩成。每年漕糧運輸收益的兩成,作為‘協作費用’,歸商會支配。劉東家覺得如何?”
劉平安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就按林大人說的辦。”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
這場酒局之後,平安商號在蘇州、松江的漕運業務,迅速鋪開。劉平安調撥了十艘適合內河航行的平底船,專門用於漕糧運輸,又在蘇州和松江分別設立了辦事處,僱傭了當地熟悉漕運流程的管事和賬房。
漕運這塊曾經被楊黨壟斷的蛋糕,終於被撬開了一道口子。而劉平安,成為了第一個分享這塊蛋糕的商人。
漕運風波尚未完全平息,另一場更大的風暴,又在江南醞釀。
三月末,朝廷下發了關於鹽政改革的廷議紀要。戶部提出了一項名為“鹽票法”的新政——廢除現行的官鹽專賣制度,改為由商人向朝廷購買“鹽票”,憑票到指定鹽場支鹽,然後在指定區域內自由銷售。
這項改革,如果推行,將徹底改變延續百餘年的鹽政格局。
訊息傳到江南,兩淮鹽商頓時炸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