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業,自古以來就是最暴利的行業之一。兩淮鹽場年產鹽量佔全國的一半以上,兩淮鹽商也因此成為天下最富有的商人群體的之一。現行的官鹽專賣制度下,鹽商雖然要向官府繳納鉅額鹽課,但憑藉壟斷地位,仍然可以獲得豐厚的利潤。而且,長期形成的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網路,己經將鹽商與地方官員、朝中權貴牢牢捆綁在一起。
“鹽票法”一旦推行,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花錢買鹽票、做鹽生意。這將打破現有鹽商的壟斷地位,引發行業的大洗牌。對於那些己經佔據了市場份額的老牌鹽商來說,這是滅頂之災;對於那些一首被排斥在鹽業之外的新興商人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劉平安得知這個訊息時,正在軍械所檢視新一批燧發槍的試射。他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沉默了片刻,對身旁的傅小花道:“讓時風立刻收集兩淮鹽商的詳細資料,特別是他們的背景、勢力範圍、以及與朝中各派的關係。”
“姑爺是想……”傅小花試探著問。
“鹽法改革,是比漕運改革更大的蛋糕。”劉平安望著遠處靶場上騰起的煙塵,緩緩道,“漕運我們只能分一杯羹,但鹽業,或許可以讓我們真正躋身江南頂層。”
傅小花心頭一震,低頭應道:“是,我馬上去辦。”
接下來的幾天,關於兩淮鹽商的資料,源源不斷地彙集到劉平安的案頭。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將這些資料仔細梳理了一遍,對兩淮鹽商的格局,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兩淮鹽商,大致可以分為兩派。
一派是老派鹽商,以徽商為主體,世代經營鹽業,積累了鉅額財富和深厚的人脈。他們與朝中楊黨關係密切,是現行鹽政制度的堅定維護者。代表人物是揚州“汪半城”汪家、徽州“程百萬”程家。
另一派是新派鹽商,以浙商和部分閩商為主體,起步較晚,資本規模不如老派鹽商,但嗅覺靈敏,敢於冒險。他們一首試圖打入鹽業,卻被老派鹽商牢牢擋在門外。鹽票法改革,是他們期盼己久的翻身機會。代表人物是杭州“孫記”商號的孫老闆、寧波“週記”的周東家。
劉平安合上資料,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從利益角度看,新派鹽商與自己更接近——都是新興勢力,都想打破舊格局。但新派鹽商實力較弱,與朝中權貴的聯絡也不如老派鹽商深厚。如果貿然與他們結盟,可能會被老派鹽商聯手打壓。
從風險角度看,老派鹽商雖然勢力龐大,但樹大招風,且與楊黨關係密切。漕運貪腐案後,楊黨元氣大傷,老派鹽商的靠山己經不穩。如果他們看不清形勢,繼續與楊黨捆綁,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政治風暴中遭受重創。
“姑爺,揚州那邊送來一份請柬。”傅小花拿著一封燙金請柬,走了進來,“兩淮鹽商公議,邀請您以‘江州商會協理’的身份,參加三天後在揚州舉行的鹽商大會。”
劉平安接過請柬,翻開看了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正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好,這趟揚州,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