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場冬雨過後，明州城寒意漸濃。
平安貨棧後院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
劉平安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江南輿圖。圖上用各色小旗標註著平安商號的產業分佈、船隊航線、糧行分號、暗影閣的據點。
紅色的旗幟代表己穩固的據點，黃色的代表發展中，綠色的代表正在籌劃。
福伯端著熱茶進來，看了一眼輿圖，笑道：“姑爺，這幅圖，可比三年前豐富了太多。
那時候，咱們只有明州這一個點，如今，江南各府，差不多都有咱們的印記了。”
劉平安接過茶，目光卻沒有離開輿圖：“點多，不代表穩。每一個點，都需要人、錢、物去維持。稍有疏忽，就可能被別人拔掉。”
福伯點頭稱是，不再打擾，輕輕退了出去。
劉平安的視線從輿圖上移開，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三年前，他剛剛接手這個爛攤子時，最大的願望不過是保住船隊，養活手下的弟兄。
如今，平安商號己經成為江南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論商業，船隊航線覆蓋東南沿海，糧行穩佔明州及周邊市場；論情報，暗影閣百餘人遍佈江南各府，訊息靈通；
論民望，兩次平糶、一次防疫，讓他在百姓中積累了極高的聲譽。
但劉平安很清楚，這些成就，在更大的棋盤上，依然微不足道。
江南是朝廷的錢袋子，也是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自己能在明州站穩腳跟，一方面是因為抓住了機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朝中黨爭尚未全面波及地方。
但隨著燧發槍量產、與誠郡王建立聯絡，他的名字，己經不可避免地出現在了某些人的案頭。
“姑爺，柳大人從京城來信了。”傅小花拿著一封火漆完好的信，走了進來。
劉平安接過信，拆開火漆。
柳文淵的信一如既往地簡潔，但內容卻讓他心頭一沉。
信中說，朝中楊黨與誠郡王黨的爭鬥，己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雙方在漕運、鹽政、海防等多個議題上激烈交鋒，互不相讓。而江南，作為朝廷賦稅的主要來源地，己經成為雙方爭奪的重點。
楊黨在江南的代表，正是那位被貶為同知、卻依然活躍的楊嗣昌。
誠郡王一方，則透過柳文淵等渠道，暗中聯絡地方上的有識之士，試圖在江南建立自己的影響力。
柳文淵在信的末尾寫道：“江南之地，將成風暴之眼。賢弟身在局中，宜早作準備。兄在京城，亦當相機而動。”
劉平安將信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湊近燭火，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風暴之眼……”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江南輿圖上。
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幟，在跳動的燭火映照下，彷彿變成了一片即將被狂風暴雨席捲的土地。
“小花，讓時風來見我。”劉平安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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