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發射擊完畢，劉平安放下槍，對李茂道：“你來試試。”
李茂接過槍，深吸了一口氣，瞄準了一百步外的靶子。他也是老行伍出身，對火器並不陌生，但線膛槍的手感與滑膛槍完全不同。他打了三發，分別是七環、八環、七環。打完最後一發，他放下槍，轉頭看向劉平安，眼中滿是震撼：“劉員外，這槍……這槍太準了！”
劉平安點了點頭，道：“線膛槍的精度，理論上可以達到滑膛槍的三倍以上。一百步內，可以精準命中人頭大小的目標。如果換成訓練有素的射手，兩百步內仍有相當的殺傷力。”
李茂倒吸了一口涼氣。兩百步！這個距離，己經超過了大部分弓箭的有效射程。如果這種槍能夠大規模裝備部隊，那戰場形態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但是，”劉平安話鋒一轉，“線膛槍也有缺點。第一，裝填速度比滑膛槍慢，因為彈丸需要緊貼膛線，裝填時要用更大的力氣。第二，膛線容易積碳，打幾十發後就需要清理，否則精度會下降。第三，生產成本高，加工週期長。以我們目前的產能，一個月能造出十支線膛槍，就己經是極限了。”
李茂聽完，冷靜了下來。劉平安說得對，線膛槍雖然精度高，但裝填慢、保養難、成本高，不適合大規模列裝普通部隊。但它作為一種特種武器，裝備給精銳部隊，在執行狙擊、偵察、定點清除等特殊任務時，將發揮無可替代的作用。
“這種槍，不能大規模生產，但可以作為秘密武器，裝備給最精銳的部隊。”劉平安道，“我會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呈送兵部。在此之前，這種槍的存在，僅限於我們在場的幾個人知道。李把總，魏師傅，你們能做到保密嗎？”
李茂和魏大錘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劉員外放心，我們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外洩。”
劉平安點了點頭。他讓人將試射的資料和那支線膛槍一起，妥善保管起來。然後回到書房，開始起草給兵部的報告。
報告中，他詳細闡述了線膛槍的原理、優勢、侷限性，以及目前的生產能力和成本估算。他建議，將線膛槍列為絕密專案，由明州軍械所小批次生產，專供禁軍中最精銳的神機營使用。同時，他建議在神機營中選拔一批優秀射手，進行專門的線膛槍射擊訓練，培養出一批“神槍手”，在關鍵時刻發揮特殊作用。
報告寫好後，劉平安沒有透過常規渠道傳送，而是透過周定邦的軍用驛道，首接送到了兵部侍郎韓雍的手中。
韓雍接到報告後，高度重視。他召集了兵部幾位核心官員，秘密討論了三天。最後，他做出了決定：同意劉平安的建議，將線膛槍列為絕密專案，由明州軍械所負責生產，首批定製五十支，專供神機營使用。同時，任命劉平安為該專案的主管，全權負責生產和培訓事宜。
命令下達後，劉平安立刻開始了緊張的工作。他首先在軍械所內劃出了一個獨立的車間，專門用於線膛槍的生產。這個車間配備了最好的裝置和最可靠的匠人，由魏大錘親自負責技術指導。所有進入車間的人員，都要簽署保密協議，嚴禁將任何資訊帶出車間。
與此同時，劉平安開始著手編寫《線膛槍操作手冊》。他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詳細介紹了線膛槍的結構、原理、使用方法、維護保養要點，並配上插圖，方便士兵理解和掌握。這本手冊完成後，將成為神機營射手培訓的標準教材。
兩個月後，第一批十支線膛槍從明州發出，秘密運往京城。隨槍同行的，還有兩名由魏大錘親手培養的年輕匠人，他們將負責在神機營中教授線膛槍的使用和維護方法。
訊息傳到京城，兵部侍郎韓雍親自到神機營駐地，觀看了線膛槍的試射表演。當看到射手在一百五十步的距離上，連續命中靶心時，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官員忍不住拍案叫絕：“有此神器，何愁邊患不平！”
他當即下令，將線膛槍列為“天字第一號”機密，所有相關資料和成品，由兵部首接管轄，未經皇帝御批，任何人不得調閱和呼叫。同時，他再次向皇帝上密奏，為劉平安請功。
皇帝接到密奏後，沉默了很久。他讓人取來了線膛槍的圖紙和試射報告，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他問身邊的大太監：“這個劉平安，就是之前造燧發槍的那個商人？”
“回陛下，正是。此人原是江南商人，因獻燧發槍圖紙有功，被賜工部員外郎銜。”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他心中己經記住了這個名字——劉平安。
一個能造出燧發槍和線膛槍的人，一個能寫出《海國論》的人，一個在江州文會上讓大梁、大衛、草原使者都為之側目的人。這樣的人，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皇帝將密奏收好，對大太監道：“傳旨，劉平安所制線膛槍，關係重大，著其繼續督造，不得有誤。另，賞其白銀二千兩，以示鼓勵。”
聖旨再次傳到明州時，劉平安正在軍械所的線膛槍車間裡，與魏大錘一起研究如何進一步提高拉刀的使用壽命。接到聖旨後，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對他來說，皇帝的褒獎固然令人高興，但更重要的，是把線膛槍做得更好，讓它真正成為保衛國家的利器。至於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他放下手中的拉刀，對魏大錘道：“魏師傅，我們再來試一次。這次把淬火的溫度再提高十度，看看拉刀的硬度能不能再上一個臺階。”
魏大錘點了點頭，重新點燃了爐火。
爐火熊熊，映紅了兩個人的臉龐。在他們身後的架子上，整齊地排列著幾支己經加工完成的線膛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這些槍管，將在不久的將來，被送往京城，裝備給這個帝國最精銳計程車兵。
而它們的製造者，一個從江南商賈起家的年輕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改變著這個世界的戰爭形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