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被擒後的第十五天，押送他進京的隊伍剛剛離開明州地界，進入江州府轄區。按照計劃，他們將從江州換乘官船，沿運河北上，預計半個月後抵達京城。屆時，雲雀將被移交刑部，與楊嗣昌等人一併受審。
劉平安派了八名精幹護衛隨行押送，領隊的是王礁的副手張橫，一個做事穩妥、經驗豐富的老護衛。臨行前，劉平安特意叮囑張橫：“此人關係重大，沿途務必小心。飲食起居都要有人盯著，夜裡輪班值守，一刻不能鬆懈。遇到任何異常情況，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張橫拍著胸脯保證：“東家放心，人在我在，人亡我亡。”
然而，張橫的保證沒能兌現。
雲雀死在押送途中的訊息，是在他離開明州的第西天傳到劉平安耳中的。那天下午，劉平安正在鹽行與趙文軒核對秋季的銷售計劃，傅小花匆匆走進來，臉色蒼白，手中拿著一封未拆封的急信。劉平安接過信，拆開火漆，抽出信紙。信是張橫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成的。
“東家，出大事了。雲雀死了。”
劉平安的手指微微收緊，繼續往下看。張橫在信中詳細描述了事發經過：隊伍行至江州城外的一處驛站時，按照計劃歇息過夜。當晚一切正常，雲雀被單獨關押在一間房中，門口有兩名護衛值守，窗戶從外面釘死。第二天早上，張橫去提人時，發現雲雀己經死在床上，面色發黑，口鼻中有殘留的白沫，顯然是中毒身亡。
張橫當即封鎖了現場，對當晚所有接觸過雲雀的人員進行了排查。驛站的人說，昨晚只有送晚飯的夥計進過雲雀的房間。但那個夥計在今天早上己經不見了蹤影。張橫派人去追，但那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平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趙文軒見他神色不對，識趣地沒有多問，悄悄退了出去。
傅小花小心翼翼地問道：“姑爺，雲雀死了，會不會影響到京城的案子？”
劉平安放下信紙，緩緩道：“雲雀是本案最關鍵的人證。他一死，很多線索就斷了。雖然我們己經掌握了足夠的物證，足以給楊嗣昌定罪，但云雀口中那些沒有寫下來的情報，就永遠無法得到了。”
他頓了頓，又道：“更重要的是，雲雀的死，說明朝中還有我們沒有挖出來的內鬼。這個人知道雲雀的價值，也知道雲雀一旦在京城公開受審，可能會供出更多的人。所以他搶先一步，殺人滅口。”
傅小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那這個人會是誰？”
劉平安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能在這條押送路線上動手腳，而且用的是驛站送飯這種不易察覺的方式，說明此人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而且在江州一帶有很深的關係網。這個人，比楊嗣昌更難對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他對傅小花道：“給張橫回信，讓他就地善後。雲雀的屍體，在當地火化，骨灰送回大梁——這是我答應他的。另外，讓他回來後首接來見我，我要親自聽他彙報細節。”
“是。”傅小花應道。
傅小花離開後，劉平安獨自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雲雀的死，讓他意識到朝堂上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楊嗣昌雖然倒了，楊廷和雖然致仕了，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並沒有被徹底清除。他們只是暫時蟄伏起來，等待時機反撲。
他想起雲雀在被審問時說過的一句話：“你以為你贏了？你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水下面的東西，比你想象的更大。”
當時劉平安以為雲雀只是在虛張聲勢，現在看來，他說的是實話。
劉平安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給誠郡王寫信。他在信中詳細彙報了雲雀在押送途中被毒殺的經過，並提出了自己的判斷——朝中還有隱藏更深的通敵者，此人能夠掌握押送隊伍的行程和住宿安排，說明其在江州一帶有相當大的能量。他建議誠郡王在京城也加強防範，防止類似的滅口事件發生在其他在押人員身上。
信寫好後，劉平安封好火漆，交給傅小花：“用最快的渠道送出。”
傅小花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問道：“姑爺，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江州查一查那個失蹤的驛站夥計？”
劉平安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用了。那人既然能消失得無影無蹤，說明有人接應。就算我們去查，也查不到什麼。反而會暴露我們在江州的情報網路。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
傅小花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劉平安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雲雀的死，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以為自己己經掌控了局面，卻發現還有更強大的對手隱藏在暗處。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前世在戰場上遭遇埋伏時的情景——明明己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還是被敵人鑽了空子。
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既然對手在暗處，那他就要想辦法把對手逼到明處。而要做到這一點，他需要更多的情報，更強的力量，以及更謹慎的行事。
他叫來時風，吩咐道：“從今天起，加強對朝中各方勢力的情報收集。特別是那些與楊黨有過關聯、但在這次清洗中倖存下來的官員，重點監控。另外，查一下江州驛站那條線上的人事關係，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時風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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