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官銀號的籌建工作剛剛啟動，一道更震撼的訊息從北方傳來，草原遣使議和了。
訊息是暗海三號透過草原到江南的接力渠道傳回來的，用了整整九天時間。密報送到劉平安手上時，己經是掌燈時分。他拆開火漆，抽出羊皮紙，藉著燈光看完，然後放下信紙，沉默了很久。
“草原要議和？”時風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呼延灼那個瘋子，居然肯議和？”
劉平安把信紙遞給他：“你自己看。”
時風接過信紙，快速掃了一遍。密報的內容很詳細，草原左賢王呼延灼在連續攻破大燕西座邊寨後，兵力損耗嚴重，後勤補給也出現了問題。草原的冬天來得早，大雪封山後，牛羊凍死無數，牧民生計艱難。呼延灼手下的幾個部落首領也開始抱怨連年征戰，要求休養生息。迫於內外壓力，呼延灼不得不派遣使者南下，向大燕朝廷提出議和。
“呼延灼的條件是什麼？”時風問。
“密報上沒有說。”劉平安道，“但以呼延灼的性格，他既然主動提出議和，條件應該不會太苛刻。無非是要求朝廷開放邊境互市，承認他對草原的統治權，再給一些金銀布帛之類的補償。”
時風放下信紙，皺著眉頭道：“朝廷會答應嗎？”
劉平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這取決於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誰能佔上風。”
他的判斷很快得到了驗證。
草原使者抵達京城的訊息，在朝堂上引發了激烈的爭論。主戰派以兵部尚書為首，認為草原己經力竭，此時正是一舉蕩平草原的最佳時機。如果錯過這個機會，等呼延灼緩過氣來，必定會再次南下。主和派則以戶部尚書為首，認為連年征戰己經耗盡了國庫，江南的民變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再打下去，不等草原攻破邊境，大燕自己就先從內部崩潰了。
兩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既想一舉平定草原，又擔心國力不支，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最終，他採取了折中的方案，同意議和，但條件要談；同時，邊關的備戰不能停，以防草原詐和。
議和的訊息傳到江南時，整個江南官場都鬆了一口氣。
周知府在府衙裡擺了一桌酒，請劉平安和一些官員吃飯。席間，周知府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劉同知，草原議和，江南總算能喘口氣了。這一年來，又是加稅又是民變，本官的頭髮都白了一半。現在好了，總算能消停一陣子了。”
劉平安端起酒杯，跟周知府碰了一下，笑道：“府尊說的是。不過，議和歸議和，該做的準備還是不能放鬆。草原人反覆無常，今天議和，明天翻臉，也不是沒有可能。”
周知府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本官己經給各縣發了公文，要求他們在議和期間繼續保持警惕，不得鬆懈。”
酒過三巡，劉平安找了個藉口提前離席了。他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草原議和，對他來說，既是一個好訊息，也是一個壞訊息。好訊息是，江南的局勢可以暫時穩定下來，他的生意可以繼續擴張。壞訊息是，議和一旦達成，朝廷對江南的控制力就會加強，他的一些計劃可能會受到掣肘。
他睜開眼睛，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的夜景。明州的街道上，行人己經稀疏了，幾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曳。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劉平安身體往前一衝，睜開眼睛，問道：“怎麼了？”
車伕的聲音有些緊張：“東家，前面有人攔路。”
劉平安掀開車簾，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路中央。那人看到馬車停下來，快步走上前來，從斗篷下伸出一隻手，手裡拿著一封信。
“劉員外，有人讓我把這封信交給您。”那人的聲音很低沉，聽不出年齡。
劉平安接過信，正想問話，那人己經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了。劉平安皺了皺眉，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工整，但沒有任何署名或標記：
“議和是假，備戰是真。呼延灼意在麻痺朝廷，實則己在集結兵力，準備入冬前發動最後一擊。切勿輕信。”
劉平安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緊。他把信紙摺好，揣入懷中，對車伕道：“掉頭，回貨棧。”
車伕愣了一下：“東家，不回府上了？”
“不回了。”劉平安道，“有急事。”
馬車掉過頭，朝著貨棧的方向疾馳而去。劉平安坐在車裡，手指輕輕摩挲著懷中的信紙。這封信是誰送來的？暗海三號？還是另有其人？信上的內容是真的嗎？還是有人故意散佈假訊息，想擾亂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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