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沒理他,目光掃過屋裡眾人,最後落在張貴父子身上,淡淡道:“銀子有了,債可以還了。不過,在還債之前,有些家事,得先清理乾淨。”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張貴強笑道:“平安,你這是何意?銀子有了是好事啊,趕緊去還了周家的債才是正理,清理什麼家事…”
劉平安打斷他,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扔在桌上。
一截廉價的菸絲,用油紙包著,己經抽了一半。還有一小塊深藍色的粗布,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
張茂才看到那菸絲,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他常抽的牌子,江州城只有兩家雜貨鋪有賣!
“茂才表兄,”劉平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去,“這菸絲味道如何?我聽說悅來茶樓門口那家雜貨鋪,前幾日進了批新貨,比往常的勁大,你買了不少吧?”
張茂才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不知道?”劉平安拿起那塊藍布,“那這塊布呢?周旺周管家手下那個黑臉大漢,叫王彪的,前日穿的正是這種料子的短打。巧的是,那天晚上有人翻牆進咱們家,被我打傷了胳膊,撕下來一塊布料——就是這一塊。”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更巧的是,有人看見前天下午,王彪在悅來茶樓門口,跟一個人聊了很久,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給了點東西。那人抽的煙,就是這種菸絲。”
每說一句,張茂才的臉色就白一分。
張貴猛地站起來:“劉平安!你血口噴人!茂才怎麼可能跟周家的人勾結?我們可是夢雪的親舅舅!”
“親舅舅?”劉平安笑了,笑容裡卻沒有絲毫溫度,“親舅舅會趁亂把偷來的簪子栽贓嫁禍給我?親舅舅會把家裡的情況和我的行蹤一五一十告訴周家,好讓他們來逼債收房?”
他盯著張茂才:“表兄,那日周家來人時,你躲在屋裡沒出來吧?是不是在等著看熱鬧,看我被周家抓走,你們好趁機霸佔這宅子?周旺是不是答應你們,事成之後,分你們五十兩銀子,再把夢雪賣到…”
“不是我!”張茂才崩潰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是我爹!都是我爹的主意!他說…他說只要把你趕走,周家得了宅子,會分我們錢,還能把表妹賣到好人家,我們也能得一份彩禮…那簪子是我爹讓我趁亂放你房裡的!跟周家報信也是我爹讓我去的!我不想做的,是我爹逼我的!”
“畜生!你這個畜生!”張貴一腳踹在兒子身上,臉色鐵青,“你胡說什麼!”
王氏己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貴:“你…你這個畜生!我是你親姐啊!你就這麼算計我們母女?爹孃要是知道…”
福伯怒目圓睜,抄起門閂就要打過去,被劉平安攔住了。
劉平安看著面如死灰的張貴,緩緩道:“看在岳母面上,我不送你們見官。但張家容不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平時用來削木棍的柴刀。柴刀有些舊了,刀刃卻磨得雪亮。
“今日之內,收拾你們自己的東西,離開江州。”劉平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若再讓我看見你們,或聽到任何關於張家的風言風語…”
他隨手一揮,柴刀劈下!
“咔嚓”一聲脆響,方桌的一角應聲而落,切口平整光滑。
“猶如此案。”
張貴父子嚇得魂飛魄散。張茂才褲襠都溼了,一股騷味瀰漫開來。兩人連滾帶爬地衝回廂房,胡亂收拾了幾件衣服,抱著包袱就跑,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兩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王氏癱坐在椅子上,淚如雨下:“我這是造了什麼孽…親弟弟啊…”
張夢雪扶住母親,低聲安慰。張夢雨則一臉崇拜地看著姐夫——姐夫剛才揮刀的樣子,太厲害了!
劉平安將柴刀放回桌上,對王氏道:“岳母,心軟留禍根。今日他們能賣我,明日就能賣夢雪、夢雨。這個家,以後需上下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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