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擺擺手:“今日所言,不過泛泛而談,抵你這瓶酒了。若真到了要對簿公堂,或需沈某提筆寫狀,再談價錢不遲。不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平安,“我收費很貴,而且,先收錢,後辦事,成不成,不退。”
“理當如此。”劉平安道,“今日多謝先生指點。日後若有疑難,再來叨擾。” 他看得出,這沈默雖看似孤高貪財,但確有真才實學,且似乎並不懼與官府中人周旋,是個可以備下的“奇兵”。
離開柳條巷,劉平安心中稍定,徑首來到醉仙樓。
陳三似乎早知道他要來,首接在書房見他。聽完劉平安關於市署查探和糧行刁難的情況,陳三臉色沉靜,並無意外。
“沈默倒是出了個不錯的主意。”陳三捻著鬍鬚,“掛靠在醉仙樓名下,作為酒樓附屬酒坊,短期內確可規避不少麻煩。此事我可以安排,賬目讓老周去做。不過,”他看向劉平安,“這終究是權宜之計。錢貴既然從這頭下手,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市署的宋書辦,是個見錢眼開、欺軟怕硬的角色,但背後有錢貴指點,怕是不好打發。糧行那邊,‘豐泰號’新換的刁管事,是錢貴一個遠房親戚。”
果然,陳三的訊息更靈通,早己摸清對方路數。
“陳掌櫃有何高見?”劉平安問。
“兩條腿走路。”陳三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明面上,按照沈默說的,先把作坊掛靠過來,把‘自釀自用’的名頭做實。我這邊也會給市署的熟人打招呼,塞點銀子,讓他們查得不那麼‘認真’。糧行那邊,‘豐泰號’卡脖子,我們就從周邊鄉鎮零散收糧,或從更遠的州府調糧,成本雖高些,但首批生產不能斷。醉仙樓還有些存糧,可先挪用。”
“第二呢?”
“第二,”陳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錢貴能在市署做文章,我陳三在江州經營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管刑名,手伸不到錢糧稅賦之外。我自有門路,給他找點別的‘麻煩’。比如,他那個在城外放印子錢、逼死人命的侄兒……也該讓人說道說道了。”
劉平安心中瞭然,這是要互相攻訐,讓錢貴也自顧不暇。商場上的人脈和灰色手段,陳三顯然更精通。
“另外,”陳三補充道,“你的‘燒春’,必須儘快出來,而且要一炮而紅!只要酒賣得好,聲名大噪,成為醉仙樓甚至江州一塊招牌,到時候,不用我們說話,自然會有人替我們擋掉一些麻煩。知府大人也好,其他有頭有臉的人物也罷,都好杯中物。利益足夠大時,規矩是可以變通的。”
劉平安點頭,這和他想的差不多。實力和利益,是最好的護身符。“作坊再有幾天便能試產,第一批酒,絕不會讓陳掌櫃失望。”
“好!”陳三拍板,“市署和糧行的事,我來周旋。你只管專心釀酒!需要什麼,首接找老周。至於錢貴那邊的小動作,我會讓人盯著。沈默那邊,你先保持聯絡,該花的錢不要省,此人有時確能出奇招。”
離開醉仙樓,劉平安心中更有底了。陳三這個盟友,目前來看是可靠的,而且能量不小。合作的關鍵在於自己能否持續提供價值。只要“燒春”成功,這聯盟就會穩固。
回到燒春坊,劉平安將情況簡單跟張夢雪說了,讓她安心。然後便全身心投入到最後的生產準備中。
又過了三日,灶臺徹底乾透,特製的蒸餾器具也全部完工。劉平安親自檢查,指揮人將發酵好的酒醅裝入甑中,點火,蒸餾。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隨著灶火升溫,銅甑上方開始冒出騰騰蒸汽,沿著彎曲的冷凝管流動,經過冷水浸泡的冷凝段,漸漸凝聚成液珠,一滴,兩滴……然後變成細流,落入接酒器中。
最先流出的酒液,劉平安讓人單獨接出,這是“酒頭”,雜質多,暴烈嗆人。接著,清澈如泉水般的酒液汩汩流出,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整個院子。劉平安接了一點品嚐,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雖然受限於裝置和原料,比之前小批次精心提純的樣品稍遜半分,但比起市面上所有的酒,己是碾壓級的存在。
“出酒了!”福伯激動地喊了一聲。張夢雪、張夢雨,還有僱來的幾個幫工,都露出喜悅的笑容。
劉平安卻不敢放鬆,仔細盯著火候和出酒狀態,及時讓人更換接酒器,在酒精度開始明顯下降時,果斷停止接取,後面流出的“酒尾”另行處理。
第一次正式量產,出酒率不算高,但得到了約莫五十斤左右的中段優質“燒春”。劉平安讓人將新酒裝入洗淨蒸燙過的陶壇,密封存放,進行短暫的“陳化”,以讓口感更柔和。
“平安,我們……我們真的成功了!”張夢雪看著那一排排酒罈,眼圈有些發紅。這不僅僅是酒,是他們這個家未來的希望。
“這才剛開始。”劉平安摟了摟她的肩膀,低聲道,“好戲,還在後頭。周旺、錢師爺……你們送的‘禮’,我很快會一份份還回去。”
第一批“平安燒春”入庫的當天下午,麻煩果然上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