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看向劉平安。陳老舵主道:“劉老闆有何高見?”
劉平安道:“晚輩不敢說高見,只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水鬼’新近流竄,以往只劫商旅,此次突然對漕幫運糧船下手,且時機恰好選在漕船從南邊滿載而歸、即將抵岸之時,似是蓄謀。他們劫走大量糧食,必然需要銷贓。如此數量的上等白米,尋常米鋪不敢收,黑市消化也需要時間。若能盯緊近日江州及周邊黑市、大小糧行的異常糧食進出,或許能找到線索。”
蔣平不以為然:“劉老闆說的是常理。但黑水灣水道複雜,上下游岔路多,他們得了糧食,未必會就近銷贓,也可能運往遠處。”
“三當家言之有理。”劉平安點頭,“所以,盯梢範圍需廣。但還有一點,水匪劫糧,首要目的是求財。如此大批糧食,他們最便捷的脫手方式,或許不是零售,而是……找一個大買家,一次性吃下。”
他頓了頓,看向陳老舵主:“老舵主,您方才說,這批糧食是替州城一位大人物運的。敢問,此事知道的人多嗎?”
陳老舵主眼神一凝:“你是說有內鬼?或者,買家本就是衝著這批糧食來的?”
“晚輩不敢妄斷。但若能知道是誰急著要這批糧食,或許能順藤摸瓜。”劉平安道,“另外,晚輩的酒坊正需大量糧食。若老舵主允許,晚輩可讓手下夥計,在採購時多加留意,探聽有無異常的大宗白米交易。他們在市井底層,有時訊息更靈通。”
陳老舵主深深看了劉平安一眼。這個年輕人,不僅釀酒手藝了得,心思也如此縝密。他提出的辦法,確實比盲目剿匪更有效。
“劉老闆有心了。”陳老舵主道,“既如此,老夫便拜託劉老闆,讓你的夥計們多留意。趙橫,你派幾個機靈的弟兄,配合劉老闆的人,盯緊黑市和各大糧行,尤其是近期有大宗糧食交易的。蔣平,你帶人沿黑水灣上下游仔細搜尋,看看有無蛛絲馬跡。記住,動靜不要大,暗中查訪。”
“是!”趙橫拱手。
蔣平應下,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劉平安此舉,既賣了漕幫一個人情,又能讓自己的人更深入地接觸碼頭和糧食交易的黑白兩道,順便還能敲打一下可能心懷鬼胎的蔣平。一石三鳥。
宴席散去,陳老舵主親自將劉平安送到門口,低聲道:“劉老闆,今日多謝了。你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日後漕運之事,只要合乎規矩,漕幫你可放心。”
“老舵主言重了,晚輩分內之事。”劉平安拱手告辭。
回去的路上,福伯忍不住道:“姑爺,您為何要攬這事?漕幫內鬥,水匪猖獗,咱們何必趟這渾水?”
劉平安看著窗外江上的點點漁火,低聲道:“福伯,在這江州城,想做大生意,就不能只待在作坊裡。漕幫掌握水路命脈,蔣平與‘玉泉春’勾連,對我們不利。幫陳老舵主這個忙,既能得他真正認可,穩住漕運線,又能借機摸摸蔣平的底,看看他和水匪乃至‘玉泉春’到底有沒有牽扯。至於水匪嘛。”他冷笑一聲,“若是尋常劫道也就罷了,若真是有人想攪渾水,趁機打壓漕幫,或者針對我們,那我們更不能置身事外。有時候,危機也是機遇。”
他心中己有計較。趙小七的情報網,是時候發揮更大作用了。同時,“經銷商”計劃的推進也需要加快了,只有自身實力足夠強,才能在風波中屹立不倒。
接下來幾日,江州表面平靜,水下卻暗流湧動。趙小七帶著他的人,像一群不引人注目的老鼠,鑽遍了碼頭、貨棧、大小糧行乃至暗娼館、賭坊的後巷。漕幫二當家趙橫也派出幾個生面孔,在明暗兩處查訪。
劉平安則與陳三加緊商議“經銷商”計劃。陳三利用醉仙樓的人脈,篩選出了江州城內三家信譽良好、實力不俗的酒樓,以及兩家州城有關係的商號,作為首批合作意向物件。劉平安負責擬定詳細的經銷契約,包括供貨價、銷售區域限制、品質要求、違規處罰等條款。
張夢雪則忙著核算成本、利潤,為即將到來的擴產和大規模供貨做準備。新作坊己基本建成,新式蒸餾器開始批次生產,出酒效率和穩定性大幅提升。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第五日夜裡,趙小七渾身溼透、臉色發白地敲開了燒春坊的後門。
“出大事了!”趙小七聲音發顫,氣喘吁吁,“劉大哥!我……我可能找到那批糧食了!在城西二十里外,燕子磯廢棄的義莊地窖裡!但……我們好像被發現了!‘泥鰍’為了掩護我,被……被他們抓了!”
劉平安瞳孔一縮:“對方是什麼人?看清了嗎?”
“看不清臉,都蒙著面,但身手狠辣,不像普通水匪,倒像訓練過的!他們發現我們偷看,首接就下殺手!我和‘泥鰍’分開跑,我跳了江,才躲過一劫。”趙小七後怕不己,“劉大哥,快救救‘泥鰍’!他肯定被帶到義莊去了!”
訓練有素?不是普通水匪?劉平安瞬間聯想到蔣平,以及“玉泉春”可能蓄養的打手。如果真是他們,那“泥鰍”凶多吉少!
“小七,你立刻去漕幫分舵,找二當家趙橫,就說我請他速帶可靠人手,前往燕子磯義莊,有要事!記住,只找趙橫,避開蔣平的人!快!”劉平安當機立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