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經由陳三暗中牽線搭橋,劉平安備了一份厚禮——一罈窖藏半月、口感愈發醇厚的特製“平安燒春”,一對上等和田白玉平安扣,以及一套劉平安口述、張夢雪執筆潤色、吳先生親手謄抄並作跋的《石頭記》最新章回精裝本,來到了位於江州碼頭附近的漕幫分舵。
分舵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外表並不奢華,但佔地極廣,門口站著兩個精悍的漢子,眼神銳利。通稟之後,劉平安被引到正廳。
廳中主位上,坐著一個年約六旬、面色紅潤、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鎮三江”陳老舵主。他穿著普通的褐色綢衫,手裡捏著兩個鐵膽,不緊不慢地轉著,目光溫和卻深邃。下手坐著幾人,其中一個麵皮白淨、留著兩撇鼠須、眼神靈活的中年人,便是三當家“翻江鼠”蔣平。另有一位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壯漢,是二當家“鐵臂”趙橫。
“晚輩劉平安,見過陳老舵主,各位當家。”劉平安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劉老闆客氣了,請坐。”陳老舵主聲音洪亮,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近來江州城風頭最勁的,可就是你劉老闆和‘平安燒春’了。連醉仙樓的陳三,都對你讚不絕口。今日光臨,蓬蓽生輝啊。”
“老舵主過獎。晚輩微末之技,僥倖得些虛名。今日冒昧來訪,一是久仰老舵主和諸位當家威名,特來拜會;二來,晚輩的生意,日後少不得要借重漕幫的水路,特備薄禮,聊表心意,還望老舵主笑納。”劉平安示意隨行的福伯將禮物奉上。
蔣平瞥了一眼禮物,尤其在聽到《石頭記》時,眼角微微一動,但沒說話。
陳老舵主讓手下收了禮,笑道:“劉老闆年輕有為,更難得如此懂禮數。我漕幫乾的雖是粗活,但也講個‘義’字當先,‘信’字為本。只要合乎規矩,漕幫歡迎西方朋友。”
寒暄幾句,陳老舵主便吩咐擺宴。酒菜上桌,自然少不了“平安燒春”。陳老舵主嚐了一口,眼中露出讚賞:“果然名不虛傳!烈而不躁,醇香滿口,好酒!劉老闆,這釀酒之法,堪稱一絕。”
“老舵主喜歡便好。”劉平安舉杯敬酒。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蔣平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劉老闆的‘燒春’如今是奇貨可居,日進斗金。不知日後有何打算?可是要順著漕路,賣到州城,乃至京城去?”
劉平安心知正題來了,放下酒杯,坦然道:“三當家所言不差。好酒當與天下好酒之人共賞。晚輩確有此意,欲借漕路之便,將‘平安燒春’銷往各地。只是初涉此道,諸多規矩不甚明瞭,還需老舵主和各位當家多多指點。”
蔣平笑了笑:“指點不敢當。不過劉老闆,這酒水路運輸,不比陸路,溼氣、顛簸、時日,都對酒質有影響。而且,各碼頭、各關隘,查驗、課稅,規矩也多。若無熟悉門路之人打點,只怕損耗頗大,麻煩也不少。”
“三當家說的是。所以晚輩今日前來,也是想與漕幫合作。”劉平安順勢道,“晚輩願以優惠價格,長期、穩定供應‘平安燒春’予漕幫,供幫中兄弟自用及待客。同時,晚輩貨物出江州走漕運,願委託漕幫承運,運費、打點等一應費用,按規矩支付,絕無拖欠。不知老舵主意下如何?”
這是送上門的穩定生意和優質貨源。陳老舵主捻鬚點頭:“劉老闆快人快語。合作共贏,自是好事。具體細節,可與蔣三當家商議。他管著碼頭漕運一應事務。”
“多謝老舵主成全。”劉平安拱手,又看向蔣平,“那日後便要多多勞煩三當家了。”
蔣平皮笑肉不笑:“好說,好說。劉老闆是爽快人,我蔣平也不是扭捏之輩。只是……”他話鋒一轉,“近來碼頭上也不太平,各路人馬都想分一杯羹。聽說州城‘玉泉春’的人,也對劉老闆的生意很感興趣,前幾日還找過我。劉老闆如今是樹大招風,日後這貨物往來,安全上只怕要更加小心才是。”
這是隱隱的警告,也是抬價碼的鋪墊。
劉平安恍若未覺,笑道:“多謝三當家提醒。正所謂真金不怕火煉,‘平安燒春’憑的是真材實料。至於宵小之輩,相信在江州地界,有老舵主和諸位當家坐鎮,有漕幫的規矩在,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您說是不是?”
他把問題拋回給漕幫,暗示如果漕幫連自己承諾承運的貨物安全都保障不了,那這合作基礎也就不牢了。
陳老舵主哈哈一笑:“劉老闆放心。漕幫承運的貨物,自有漕幫的規矩保障。在江州這一段,老夫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蔣平,你多費心。”
蔣平臉色微僵,只得應道:“是,舵主。”
宴席繼續,但氣氛己有些微妙。劉平安知道,蔣平這關不好過。此人貪婪且與“玉泉春”有勾連,日後在運輸上使絆子的可能性極大。必須設法制約,或者找機會敲打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幫眾匆匆進來,在二當家趙橫耳邊低語幾句。趙橫濃眉一皺,起身對陳老舵主道:“舵主,碼頭出事了。咱們三條從南邊回來的糧船,在城外三十里黑水灣被水匪劫了!弟兄們傷了七八個,糧食也被搶走大半!”
“什麼?!”陳老舵主手中鐵膽一頓,臉色沉了下來,“哪夥人乾的?查清楚沒有?”
“看手法,像是新近來竄的‘水鬼’那夥人,神出鬼沒,下手狠辣。但他們以往只劫商船,從不敢動咱們漕幫的船!”趙橫怒道。
蔣平也站了起來,一臉憤慨:“定是看咱們近來事兒多,覺得有機可乘!舵主,我帶人去剿了這幫水耗子!”
陳老舵主沉吟不語。水匪劫漕幫的船,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但“水鬼”那夥人行蹤詭秘,貿然去剿,反而可能損兵折將,墮了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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