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七也溜達著往燒春坊方向走。心裡盤算著晚上收了訊息,怎麼挑重點、有條理地報給劉大哥。劉大哥不喜歡聽廢話,要乾淨利落,時間、地點、人物、幹了啥,有啥可疑。這活兒,也練腦子。
剛走到離燒春坊不遠的一條背街,趙小七腳步一頓,閃身躲到一處歪倒的破門板後。只見兩個穿著漕幫號衣的漢子,勾肩搭背,罵罵咧咧地從對面巷子晃出來,滿身酒氣。
“媽的,三爺這幾天火氣真大,逮著點錯處就往死裡罵。”一個漢子打著酒嗝。
“噓!小聲點!”另一個稍清醒些,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還不是因為上次那批‘貨’沒弄妥貼?聽說二爺那邊有點疑心了……三爺能不急嗎?最近都讓咱們盯緊點,特別是西城這邊……”
“西城?這窮地方有啥好盯的?除了那個新起來的燒春坊……”
“叫你盯你就盯!廢話那麼多!走了走了,回去晚了又捱罵……”
兩個漢子晃悠著走遠了。
趙小七從門板後探出頭,眉頭擰起。蔣平讓手下盯西城?盯燒春坊?看來劉大哥料得沒錯,這笑面虎果然沒安好心。他記下這倆漢子的樣貌和話,加快腳步往燒春坊走去。
燒春坊裡,新一批酒醅剛入窖,空氣裡酒香混著蒸汽。劉平安正跟老周說著什麼,見趙小七回來,眼神示意他稍等。
趙小七就蹲在灶房門口,看著劉大哥跟老周說話。劉大哥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褂,袖口挽著,可站在那兒,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沉穩氣度,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扛住。老周那麼個沉默寡言、對陳掌櫃都愛搭不理的老賬房,在劉大哥面前卻規規矩矩,問一句答一句。
等老周走了,劉平安才走過來,拿起瓢喝了幾口涼水,看向趙小七:“有事?”
趙小七湊近些,把剛才聽到那兩個漕幫漢子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又簡單彙報了下午孩子們練習的情況和安排下去的任務。
劉平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在聽到“三爺這幾天火氣真大”和“盯緊西城”時,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知道了。”劉平安點點頭,“小七,你做得對,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先記下,告訴我。蔣平讓人盯這邊,是遲早的事。讓兄弟們平常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但要更小心。特別是去碼頭和醉仙樓附近的,輪換著去,別固定面孔老在同一個地方轉悠。發現有人反過來盯你們,立刻撤,別猶豫。”
“明白!”趙小七重重點頭。
“另外,”劉平安想了想,“從明天起,讓你手下機靈點的,特別是‘小鈴鐺’那樣的女孩,去各個藥鋪,尤其是‘回春堂’在江州的分號附近轉轉,不用打聽,就看看有沒有生面孔,或者經常出入的、看著不像尋常病人抓藥的人。記下樣貌、時辰,大概買了什麼藥,如果看得見的話。”
藥鋪?趙小七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應下:“好!我讓‘小鈴鐺’和‘小花’去,她倆心細。”
“嗯。去吧。晚上彙總了訊息,首接來後院找我。”劉平安擺擺手,又想起什麼,“對了,福伯買了肉,晚上坊裡蒸肉包子,給你們留了兩籠,練完了過來拿。”
趙小七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謝謝劉大哥!”肉包子啊,還是管夠的兩籠!跟著劉大哥,真是跟對人了!他渾身是勁,一溜煙跑出去安排任務了。
劉平安走到水缸邊,慢慢舀水洗手。冰涼的水衝過手指,帶走一絲疲憊。
蔣平開始動作了,雖然只是讓人盯著,但這是個明確的訊號。醉仙樓的錢老闆,藥鋪的線索,州城“玉泉春”的陰影……一張網似乎在收緊。但他手裡,如今也有了趙小七這群不起眼卻無比好用的“暗子”。這些孩子是他在這個時代編織的第一張情報網,雖顯稚嫩,但根系正頑強地扎進江州城的各個角落。
他擦乾手,望向坊外。餘暉將城牆和屋脊染成暗金色,炊煙西起,人聲起伏。江州,這座繁華又複雜的城池,表面平靜,內裡不知多少暗流洶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劉平安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硬的弧度,“蔣平,錢老闆,還有州城的朋友……,曰你哥的,咱們慢慢玩。”
他轉身,走向飄出飯菜香氣和家人們低語聲的後院。前路或許艱險,但此刻,有需要守護的人,有可用的力量,有清晰的敵人,反倒讓他心底湧起一股久違的、屬於戰士的昂揚鬥志。
這江州城,這天下,他劉平安,來了就沒打算悄無聲息。
傍晚,劉平安正在新蒸餾器前除錯火候,趙小七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壓低聲音道:“劉大哥,有動靜。州城‘玉泉春’那個王管事,前日離開後並沒走遠,在鄰縣‘惠水鎮’落腳,包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後院。今天下午,漕幫江州分舵的三當家,‘翻江鼠’蔣平,帶著兩個心腹,悄悄去了惠水鎮,進了王管事包的院子,待了快一個時辰才出來。”
劉平安手上動作不停,眼神卻冷了下來:“蔣平?他管著碼頭和漕船?”
“對!這人是個笑面虎,但手黑得很,漕幫在江州地面上的‘私貨’進出,大半經他手。周家以前倒騰私鹽,就是搭的他的線。”趙小七道,“我讓‘泥鰍’假裝賣果子在客棧外蹲著,看見蔣平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但那個王管事送到門口,倒是笑呵呵的,還塞了個小包袱給蔣平的一個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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