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走到那灘血跡和麵巾旁,用短棍挑開面巾,下面空空如也。他蹲下身,仔細檢視血跡滴落的方向,又撿起面巾嗅了嗅,眉頭微皺。這面巾質地普通,但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檀香混合著某種藥材的味道。這味道,他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劉老闆,你沒事吧?”趙橫走過來,關切道。他看到劉平安身上的血跡和傷口。
“皮外傷,不礙事。多謝趙二當家及時來援。”劉平安拱手。
“應該的!劉老闆為幫裡的事涉險,趙某感激不盡!”趙橫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匪徒屍體和被擒的幾人,又看看義莊裡露出的米袋,沉聲道,“看來,劫糧的果然是這夥人!劉老闆,你手下那小子……”
“受了些傷,但無性命之憂。”劉平安看向被漕幫弟兄扶著的“泥鰍”。
“好小子,是條硬漢!”趙橫讚了一句,隨即臉色凝重,“不過,看這些人的身手和做派,不像是尋常水匪。倒像是某些大戶人家蓄養的私兵死士。尤其那個頭領,武功不弱。”
劉平安點頭:“趙二當家所見略同。此事恐怕不簡單。糧食既然找到,當務之急是運回,並向陳老舵主稟明。這些俘虜,需嚴加審訊,務必撬開他們的嘴。”
“正是!”趙橫道,“我立刻安排人手運糧,押解俘虜回舵。劉老闆,你也趕緊回去包紮傷口,今夜之事,我自會向舵主詳細稟報,定有厚謝!”
劉平安沒有推辭,帶著“泥鰍”先行離開。回到燒春坊,張夢雪見他受傷,又是心疼又是後怕,連忙找來金瘡藥和乾淨布條為他包紮。“泥鰍”的傷勢也由福伯幫著處理了。
安撫了家人,劉平安獨自坐在書房,手中捏著那方沾血的黑巾,眉頭緊鎖。那股淡淡的檀香藥味……究竟在哪裡聞過?
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是丁!前幾日在醉仙樓,與陳三、錢老闆商議事情時,錢老闆身上似乎就有類似的味道!當時錢老闆說是家中新換了安神的薰香,他還特意提了一句,是州城“回春堂”特製的,加了名貴藥材。
州城“回春堂”?“玉泉春”?錢老闆?蔣平?
一條模糊的線索似乎開始串聯。錢老闆是醉仙樓東家之一,但似乎與陳三並非鐵板一塊,對“燒春”的利潤分配也曾有微詞。如果他暗中與“玉泉春”有勾結,甚至與蔣平搭上線,那麼策劃劫漕幫的糧,既能打擊漕幫威信,製造混亂,又能嫁禍水匪,同時還能以此為籌碼,要挾或拉攏漕幫,進而圖謀“燒春”秘方。甚至,借刀殺人,除掉自己這個絆腳石!
好毒的計!一石數鳥!
但這一切都還只是推測,缺乏證據。而且,錢老闆畢竟是醉仙樓東家,陳三的合夥人,沒有確鑿證據,動他不得。
“看來,得好好查查這位錢老闆,還有‘回春堂’的底細了。”劉平安眼中寒光閃爍。這場鬥爭升級了,對手己經換成了更隱蔽、更狡猾的毒蛇。
第二天,漕幫找回被劫糧食、擊潰悍匪的訊息傳開,陳老舵主威望更盛。趙橫雷厲風行,對被俘匪徒嚴刑拷打,終於有人熬不住,吐露他們並非真正水匪,而是受僱於人,頭領被稱為“三爺”,但真實身份不知。僱主出手闊綽,要求他們劫糧後藏於義莊,並伺機擒拿或擊殺可能前來探查的“相關人等”。
雖然沒有首接指認蔣平或錢老闆,但“受僱於人”、“三爺”這些資訊,己讓陳老舵主心中起疑。他下令幫內嚴查,並加強了對碼頭和漕船的控制。蔣平雖然表面鎮定,但明顯收斂了許多。
劉平安將昨夜遇襲和心中猜測,擇要告知了陳三。陳三聽後,臉色陰沉如水。
“錢世榮(錢老闆)……他竟然敢!”陳三眼中怒火升騰,“我早覺得他近來有些不對勁,與州城來信頻繁,還私下見過蔣平幾次!沒想到,他胃口這麼大,心這麼黑!”
“陳掌櫃息怒。目前尚無鐵證,不可打草驚蛇。”劉平安冷靜道,“當務之急,是穩住醉仙樓,推進‘經銷商’計劃,同時暗中收集錢世榮與‘玉泉春’、蔣平勾結的證據。另外,漕幫那邊,經此一事,陳老舵主對您我信任大增,與趙二當家的關係也更進一步,這是好事。蔣平若真是內鬼,遲早會露出馬腳。”
陳三深吸幾口氣,壓下怒火:“世侄所言極是。是我失態了。錢世榮在醉仙樓佔股不少,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謀劃周全,一擊必中,不能讓他有反撲的機會。證據的事,我來想辦法。州城‘回春堂’和‘玉泉春’的關係,我也會派人去查。”
兩人又密議許久,定下應對之策。
數日後,“平安燒春”首批經銷商簽約儀式,在醉仙樓隆重舉行。陳三邀請了江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府衙幾位相關的官吏到場觀禮。劉平安與三家酒樓、兩家商號的東家正式簽約,授權他們在指定區域銷售“平安燒春”,醉仙樓作為總經銷,負責統一供貨和管理。
儀式上,“平安燒春”再次以其絕佳品質征服眾人,簽約的經銷商喜笑顏開,對未來充滿期待。陳三和劉平安風光無兩,標誌著“平安燒春”正式從江州起步,邁向更廣闊的市場。
然而,就在觥籌交錯、賓主盡歡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醉仙樓三樓一個偏僻的雅間裡,錢老闆正與一個從側門悄然進來的、戴著斗笠的商人低聲交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