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熊的事，比劉平安預想的解決得更快，也更徹底。
那天晚上，劉平安沒去“快活林”。
因為沒必要。
他只是在傍晚時分，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臉上稍微抹了點灶灰，去了趟西城靠近“快活林”的一家小麵攤，慢悠悠吃了碗陽春麵。
吃麵時，他像是無聊，用筷子蘸著麵湯，在油膩的桌面上畫了幾個奇怪的符號，又低聲哼了幾句不成調的、帶著古怪韻律的曲子。
聲音很低，淹沒在麵攤的嘈雜裡。
攤主是個耳朵有點背的老頭，沒在意。
但麵攤角落裡，一個原本蜷著打盹、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卻悄悄睜開了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機警。
他看了劉平安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即將乾涸的、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湯漬符號，喉嚨裡幾不可聞地“咕”了一聲，重新縮回陰影裡。
第二天一早，陳三帶來的訊息是：
疤臉熊昨夜在“快活林”自己的房間離奇昏厥，口吐白沫，醒來後胡言亂語，抱著腦袋嚎叫，說是有“鬼”掐他脖子，在他胸口刻字，還把他塞進了棺材裡。
他手下的混混進去檢視，發現疤臉熊赤著上身，胸口果然有幾道新鮮的血痕，歪歪扭扭，湊近了看，勉強像個“鬼”字。
一幫人嚇得夠嗆，請了大夫，大夫也說不出了所以然，只開了安神藥。如今“快活林”賭檔己經關門，手下混混人心惶惶，有幾個膽小的己經卷鋪蓋跑了。
“胸口有字？和昨天那倆混混一樣？”
陳三壓低聲音，難掩驚異，“世侄，這。。”
“許是虧心事做多了，遭了報應。”
劉平安正在檢視新送來的一批桂花，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
“倒是省了我的事。陳掌櫃，讓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陳三按下心頭翻騰的疑問，點頭道：
“打聽到了。疤臉熊前陣子確實和人有接觸，不是周家本家的人，是周家一個旁支，叫周洪，以前幫著周家管過城外幾處田莊。
周家倒後，這人沒了進項，但手頭似乎還有些餘財，經常在‘快活林’賭錢。
疤臉熊出事前，有人看見周洪和他一起喝過酒。另外，周家剩下的產業，現在主要是周洪和一個遠房侄子在爭，都想當這個‘家主’，互相拆臺，烏煙瘴氣。
不過，這兩人最近似乎都挺缺錢，變賣了不少東西。”
“周洪……”
劉平安記下這個名字，用指尖捻起一朵金黃的幹桂花，放在鼻下細細嗅聞。
這批桂花是燒春坊和暗香閣都要用到的原料，來自城郊有名的“吳莊”，往年品質一首很穩定，是福伯親自去談的。“缺錢，又恨我，確實有動機。
手法下作，也符合這種破落戶的做派。”
他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拿起幾朵桂花，反覆嗅聞，甚至用指甲掐開一點，觀察內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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