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頭在城南小院裡昏迷了三天，灌下去的藥比吃的米湯還多。
第西天早上，他終於睜開了眼，眼神空洞地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才嘶啞著開口，說的卻不是漢話，而是一串音節古怪的語言。
守在旁邊的老僕聽不懂，連忙去報信。劉平安趕來時，老頭正掙扎著想坐起來，斷腿處的劇痛讓他額頭冒出冷汗，嘴裡含混地罵著，這次換了種語言，但劉平安依然聽不懂。
“葛老，你腿斷了，感染髮熱，現在不能動。”
劉平安用平靜的漢語說道，示意老僕扶他重新躺好。
葛老頭渾濁的眼睛轉向劉平安，警惕地打量他，半晌，才用生硬但能聽懂的漢語問：“你……是誰？這是哪兒？”
“救你的人。這裡很安全，你安心養傷。”劉平安倒了杯溫水，遞到他乾裂的唇邊。
葛老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眼神依舊戒備，但沒再掙扎。“為什麼……救我？我什麼都沒了，還欠了一屁股閻王債。”
“我聽說你認得海外番貨，懂番話。”劉平安放下杯子，在床邊凳子坐下，
“我有些生意，可能會和番商打交道，需要個懂行的人幫忙看看貨，傳傳話。你養好傷，替我做事，我付你工錢，管你吃住。至於賭債，”
他頓了頓，“疤臉熊己經瘋了，他的賭檔也散了，沒人會再來找你要債。”
葛老頭眼中閃過驚疑不定，仔細看著劉平安年輕的臉，似乎想分辨這話的真假。“你……不是官府的人？”
“你看我像嗎？”劉平安反問。
“不像。”葛老頭喘了口氣，閉上眼睛，似乎在權衡，又像是在積蓄力氣。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眼中的戒備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好奇。
“你想要我做什麼？先說好，傷天害理、通番賣國的事，我不幹。雖然老子爛命一條，祖宗的臉不能丟。”
“放心，只是正經生意往來，辨認貨物，翻譯文書，或許……問問海外風物。”
劉平安道，“你先把傷養好。需要什麼藥材，告訴福伯。”他指了指旁邊侍立的老僕。
葛老頭沒再說話，點了點頭，又疲憊地閉上眼睛。
安頓好葛老頭，劉平安回到燒春坊後院。李墨己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最新的訊息彙總。
“東家，有進展。”李墨指著分析紙，
“黑痣男子，也就是化名‘胡商’的人，今日上午去了西城車馬行，詢問僱傭五輛大車、十名可靠車伕北上之事，路線是經江州向北，出關往草原方向。
車馬行掌櫃見他出價爽快，但要求車輛堅固、車伕嘴嚴，且需在五日內備齊，起了疑心，以車輛排程不開為由婉拒了。黑痣男子離開時頗有不甘。
我們的人跟到他回悅來客棧，他隨後又出門，去了另一家小車行，但似乎也未談妥。”
僱傭大車北上，出關草原……劉平安眼神一凝。這是要運貨！
而且時間很緊，五日內。運什麼？很可能是碼頭丙區那些沉重的箱子！
“灰斑臉那邊呢？”
“丙區三號倉這幾日並無新船靠泊，但夜間常有輕微響動，似在搬運整理。我們的人遠遠觀察到，倉外巡邏的人手增加了，暗哨的位置也有變化。
灰斑臉本人自前夜入城後，再未在碼頭公開出現。但北來順客棧的草原商人，今日採購了大量肉乾、奶餅、皮囊等草原行軍常用物資，分量足夠十人半月之用。”李墨快速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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