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江州城表面上風平浪靜。
西市夜裡的“驚雷”和兵馬調動，成了街頭巷尾熱議又諱莫如深的談資。
官府貼了告示，說是緝拿一夥膽大包天的私鹽販子，發生了械鬥，己平息，讓百姓勿要驚慌，勿信謠言。
至於“驚雷”，則含糊地歸咎於“歹徒攜帶的易燃之物不慎爆炸”。
燒春坊和暗香閣照常開門營業，生意甚至因為這場莫名的“風波”而更好了些。
人們似乎更需要美酒和香露來安撫受驚的心神。
陳三在醉仙樓里長籲短嘆，跟熟客們抱怨世道不太平，連累生意，又裝作好奇地打聽那晚的細節，演得特像一個膽小怕事又愛八卦的商人。
劉平安則深居簡出，彷彿那夜的奔逃和廝殺從未發生過。
李墨按照劉平安的吩咐，動用了“聽風”恢復後最隱蔽的幾條線，去查“福壽棺材鋪”。
反饋回來的訊息令人心驚。
棺材鋪的老闆姓餘，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在江州開了二十多年鋪子，平日沉默寡言，手藝據說不錯，但生意一首不溫不火。
鋪子裡只有一個同樣寡言少語的啞巴徒弟。
表面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一個常年混跡西市、以幫人搬運棺材兼做“白事”雜活的老鰥夫，在收了李墨讓人帶去的一壺好酒和兩百文錢後，酒後吐了真言。
他說餘老頭雖然看著普通，但棺材鋪後院那間從不讓人進的工坊，偶爾在深夜會傳出不是鑿木頭的、而是類似金屬輕輕磕碰的聲響。
而且，大概兩三個月前，有一晚他喝多了在鋪子後巷撒尿，朦朧中看到餘老頭和啞巴徒弟，從後院側門悄悄抬了口薄皮棺材出來，放上了一輛沒有標識的驢車。
那棺材看著輕飄飄的，不像裝了人。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有點怪。
“棺材鋪、深夜金屬聲、輕飄飄的棺材。”劉平安在地窖裡踱步，沉吟道，
“是了，那裡很可能是一個秘密的物資轉運點，或者小型加工點。
金屬可能是鐵錠的切割或偽裝工具，輕棺材或許就是用來運送那十箱鐵錠的容器！
灰狼受傷潛回，帶著十箱鐵錠，不可能大搖大擺招搖過市。
用棺材分裝，透過棺材鋪這個誰也不會注意的渠道，分批悄悄運走或藏匿，是最穩妥的辦法！”
週三爺去棺材鋪，很可能是去檢視“貨物”準備情況，或者安排轉運。
柳文淵夜探周家貨棧，或許也發現了棺材鋪這條線的蛛絲馬跡。
那晚在張記糧倉，柳文淵埋伏的官兵，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抓“交易”雙方，也想截住可能透過棺材鋪運出的鐵錠！
“東家，如果是這樣，棺材鋪現在很可能己經被柳文淵盯死了，或者，因為那晚的變故，灰狼和週三爺己經緊急轉移了貨物和人員。”李墨分析道。
“有可能。但餘老頭和啞巴徒弟還在鋪子裡，說明這條線還沒完全斷，或者，他們是被留下觀察風聲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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