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江州府衙前又圍滿了人。
這回陣仗更大，文華書坊的錢掌櫃一身錦袍，身後跟著西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每人懷裡都抱著厚厚的賬簿。
對面，劉平安只帶了鄭志遠和陳三，鄭志遠手裡捧著個紅木匣子，神色肅然。
“威——武——”
周知府升堂，看了眼堂下陣容，眉頭微皺。
昨日文華書坊遞了狀子，告劉平安“竊取古本，偽作新書”，這事比盜版案更麻煩——涉及文名，讀書人最重這個。
“錢守業，”周知府先喚原告，
“你告劉平安所著《紅樓夢》竊取古本，有何證據？”
錢掌櫃、錢守業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明鑑！《紅樓夢》一書，實乃前朝遺稿，原藏於蘇州顧氏藏書樓。
西十年前顧氏家道中落，藏書散佚，此稿流落民間。
劉平安不知從何處得來，稍作潤色，便偽稱己作，欺世盜名！”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此乃顧氏藏書目錄抄本，第三十七頁載：‘《石頭記》八十回，曹雪芹撰，手稿。’《石頭記》即《紅樓夢》原名！劉平安不過改了個書名，便據為己有！”
師爺呈上目錄。周知府翻看，確見“石頭記”條目，沉吟道：“劉平安，你作何解釋？”
劉平安尚未開口，鄭志遠己上前，開啟手中紅木匣。
匣內整齊疊著數百頁手稿，紙色有深有淺，字跡從潦草到工整，密密麻麻的修改批註。
“府尊大人，此乃《紅樓夢》創作手稿，從故事大綱、回目擬訂，到詩詞撰寫、人物小傳，皆為學生與劉公子歷時三月，一筆一畫寫成。”鄭志遠聲音清朗，
“錢掌櫃說竊取古本，請問古本在何處？可有一頁原稿？可有一字對照？”
錢守業冷笑：“手稿？仿著古本抄一遍，再故意塗改，有何難？真跡早被你們毀了！”
“荒謬！”鄭志遠拂袖，
“文人著述，字裡行間皆有氣韻。大人請看。”
他取出兩頁手稿，一頁字跡飛揚，墨跡淋漓；一頁字跡工穩，硃批細密：“此為學生所書詩詞草稿，此為劉公子批註修改。若照古本抄襲，何需如此反覆推敲？再看此處。”
又取數頁，上面畫著人物關係圖、大觀園佈局草圖，線條稚拙，顯然非專業畫工：“此乃劉公子繪製的人物譜系、園林格局。若竊古本，古本中豈會連這些草圖都有？”
周知府細看，手稿上塗改增刪之處極多，有些頁邊還寫著“此處不妥，需重擬”“此詩太露，改含蓄”等批語，確像創作過程。
他看向錢守業：“錢掌櫃，你指劉平安竊稿，可有實據？”
錢守業咬牙，朝身後使眼色。一個賬房先生上前，呈上本舊書：
“大人，此乃西十年前刊印的《江南閒話》，其中收錄一篇《賈府軼事》，人物情節與《紅樓夢》頗有相似。
可見此故事早有流傳，劉平安不過拾人牙慧！”
師爺接過，翻到那篇。周知府看了幾行，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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