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明理書院正式開課。
書院設在城東一座三進舊宅，原是某位致仕官員的別業，被劉平安買下後改建。
門口匾額是鄭志遠親題“明理”二字，蒼勁有力。
卯時正，二十七個學子己在講堂坐定。
大的十五六，小的才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但漿洗得乾淨，頭髮也仔細梳過。
他們是從三百多流民子弟和城中寒門中選出來的，鄭志遠親自面試，不考八股，只問“為何想讀書”“讀過什麼書”“將來想做什麼”。
選中的，多是眼神清亮、答話實在的孩子。
鄭志遠站在講臺前，一身半舊青衫，目光掃過臺下：
“從今日起，你們是明理書院的學生。書院有三條規矩：
一，不欺人，不自欺；
二，每日所學，必思其用；
三，同窗如手足，互敬互助。
能做到麼？”
“能！”二十七個聲音齊整。
“好。”鄭志遠頷首，
“上午學文，下午學實。今日先學《千字文》，不只認字，還要明白每個字背後的道理。”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天地玄黃”西字，從盤古開天講到農耕時序，從節氣變化說到百姓生計。
學生們聽得入神，有個瘦小的孩子舉起手，這是面試時說自己“想學會算賬，不讓孃親賣菜被坑”的陳三狗，鄭志遠給他改了個學名，叫陳致遠。
“先生，天為什麼是玄的？地為什麼是黃的？”
鄭志遠笑了：“問得好。你們誰見過黎明前的天色？”
陳致遠想了想：“青黑青黑的，像墨裡摻了靛青。”
“對，那是‘玄’色。至於地為什麼黃？”
鄭志遠從案上抓起把土，“這是書院後園的土，你們看看。”
學生們圍上來，見那土確是黃褐色。鄭志遠道：
“江南多紅壤，江北多黑土，為何這裡是黃土？
這與地質、水流、草木有關。下午的‘格物’課，咱們去城外看土層，就明白了。”
一堂課下來，學生們眼睛發亮。
他們從不知道，讀書還能這麼讀。字不是死記的，是有來由、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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