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兩的虧空，”劉平安握住她的手，
“買來了一個實誠的採辦，一個機變的妹妹，一城百姓的口碑，還有……”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些，“一個能獨當一面的當家主母。”
張夢雪臉一熱，垂下眼：“我、我還差得遠。今日核賬，若不是傅小花提醒，我都忘了漕幫那筆運費還沒付。”
“那筆是故意拖的。”劉平安從抽屜裡取出封信，
“白七晌午送來的。他說錢有德派人找過他，許他兩成利，要他在漕運上卡我們。他讓我‘晚付幾日運費，做個樣子’，穩住錢有德。”
張夢雪恍然，隨即又憂：“可白七畢竟是外人，若他真倒向行會……”
“他不會。”劉平安篤定，
“他兒子在明理書院讀書，前日旬考得了甲等。他說，兒子讀書後，說話做事都明理了。這份人情，比銀子重。”
燭花“噼啪”爆了一聲。
傅小花忙用剪子去剪，剪完悄聲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裡只剩兩人。張夢雪靠在劉平安肩頭，看著燭光在賬冊封皮上跳躍，忽然問：
“平安，你說我們賺這麼多銀子，到底為了什麼？”
劉平安沉默片刻，將她攬緊了些。
“你看窗外。”
張夢雪望去。
夜色中，靜安園的輪廓隱在黑暗裡，更遠處是江州城的萬家燈火。
有醉仙樓的值夜燈籠，有暗香閣後院工坊的窗光，有明理書院講堂那盞長明的燈——那是陳致遠在夜讀。
“為了有一天，”劉平安聲音很輕，卻沉得像鐵，
“在這片土地上，再沒有人敢隨便欺壓我們的同胞。沒有地痞敢收流民的‘平安錢’，沒有行會敢斷百姓的生計，沒有盜版書商敢糟踐文人的心血，沒有外敵敢在我們的江河上橫行。”
他低頭看她：“我們要賺很多很多銀子，多到能建起足夠的義倉，讓災年無人餓死；
多到能辦足夠多的書院，讓窮孩子都能讀書；
多到能造最好的船、最利的火器，讓外敵不敢犯邊。
到那一天，你我賺的每一文錢，花的才有意義。”
張夢雪眼眶發熱。
她想起香料園裡王劉氏感恩的眼神，想起書局前換書百姓的叫好，想起陳致遠在燈下苦讀的背影。
“我懂了。”她握緊劉平安的手，
“那往後我看賬，不只算盈虧。要算我們幫了多少人，結了多少善緣，積了多少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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