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五，江州府衙後堂。
周知府坐在主位，右手邊是柳文淵，左手邊是楊通判。
三人面前都擺著茶，但誰也沒動。堂下站著劉平安，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首裰，神色平靜。
“劉平安，”周知府開口，聲音不冷不熱，“柳同知今日便要啟程赴京，臨行前有件要事交代。你且聽著。”
柳文淵放下茶盞，看了眼劉平安，又轉向周知府：
“周大人，劉平安在江州這半年，剿倭、賑災、平亂、興文，皆有實績。商會之事，他也理得井井有條。如今行會勢頹，商會需有人協理，以穩市面。本官以為，他可當此任。”
“協理”二字一齣，楊通判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柳大人，商會協理雖是從七品虛銜，可畢竟要經手錢糧、協調商戶，非德高望重者不能服眾。劉平安年輕，又是商賈出身，恐難當此任。”
柳文淵笑笑：“楊大人，江南的市面，什麼時候論過年齡出身？錢有德倒是德高望重，結果如何？至於商賈出身——江南本就是商賈之地，不通商事，如何協理？”
周知府打圓場：“二位說得都有理。只是這協理之位，需報布政使司備案，再下公文。程式繁瑣，非一日之功。”
“公文己備好。”柳文淵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展開，“本官上月己行文布政司，昨日批覆己到。周大人請看。”
周知府接過，是布政使司的札子，準“江州生員劉平安協理江州商會事務，秩從七品，不支俸，不預衙務，專司商市協調、平抑物價”。落款蓋著布政使司大印，日期是十月廿三。
楊通判臉色難看。
他沒想到柳文淵動作這麼快，連布政司的路子都走通了。
“既然上憲己準，本府自當照辦。”周知府將札子遞給師爺，
“去，用印，出告示。即日起，劉平安為江州商會協理。”
“謝大人。”劉平安躬身。
“別急謝。”周知府看著他，
“這協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權有三：可查閱商會歷年賬目、文書；可召集商戶議事；遇市面不穩，可提請官府平糶。責也有三：市面若亂，你是首責；商戶紛爭，你要調解；朝廷若有采買、攤派，你要協辦。明白了？”
“學生明白。”
“還有，”周知府頓了頓，
“你雖不預衙務，但商會文書、賬冊，皆涉官私。該看的看，不該看的，一眼都別多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字都別說。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拿捏。”
這話既是提點，也是敲打。劉平安點頭：“學生謹記。”
楊通判忽然開口：“劉協理，既然上任，有件事正要你辦。臘月將至，朝廷催繳今秋漕糧。江州還差三萬石，限半月內補齊。你既協理商會，就由你督辦商戶認捐。如何？”
這是下馬威。漕糧是硬差事，收不上來要問責。往年都是行會攤派，商戶叫苦不迭。如今交給劉平安，分明是難為他。
柳文淵正要說話，劉平安己拱手：“學生領命。不知往年認捐，是何章程？”
“按商戶資產，分三等攤派。上等戶出三百石，中等二百，下等一百。錢有德在時，都是這麼辦的。”楊通判慢條斯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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