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原本平緩的語調陡然沉了下來，彷彿肩上憑空壓下了千鈞重擔，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稠壓抑。
“可沒用啊。別的不說，單單是‘天’，就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群好用的工具人。
異常之物越來越多，而追殺的困難性，反而隨著科技的飛速發展呈幾何倍數暴增。
在這個時代無情的碾壓之下，多少悲劇週而復始，像是一個永遠走不出的怪圈。”
說到這兒，張棲靈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首首地刺向雷蒙：“別跟我說，你們對這些一無所知？”
雷蒙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棲靈輕嗤一聲，根本沒給他任何喘息和回答的機會，便自顧自地繼續講述起來。
“巨大的、源源不斷的負面情緒如深淵般產生，匯聚成黑色的洪流。
而在那深淵的最底處，也導致了一些古老的東西開始復甦。”
“那傢伙口中的‘域外魔’，也就是我此行的目標，那個突然出現在你們眼前的傢伙，就是某些東西復甦時的贈品。
它們的手段奇詭，就像今天突然出現的那種傢伙，也不過是個底層的小嘍囉而己。
清除這類存在，鎮守那些不可名狀之物不讓其甦醒，正是那個家族代代傳承、刻進骨子裡的責任，也是他們存在於世的唯一價值。”
他微微眯起眼，語氣裡透出一絲嘲弄：“不過，想完成這個任務，難如登天。附身、奪舍，或者潛入人體、各種生物甚至死物之中借屍還魂，僅僅是它們的基礎能力。
而隨著時代改變，資訊爆炸，這些異常物得到能量補充的機會，可比人類多得多了。”
“也因此……”
張棲靈沒有理會雷蒙試圖插話的舉動。雷蒙剛張開嘴，就被身旁的人手疾眼快地捂住了，生怕他再問出什麼不該問的。
張棲靈彷彿根本沒看到這場鬧劇，他只是微微仰起頭，神情淡漠地看著天花板。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水泥板，看向了虛無的遠方，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客觀事實，冷眼旁觀著世間的荒謬。
“這個家族分成了兩類人。一種，是追隨著族長繼續堅持家族使命，妄圖挽回一切、想要逆天改命的人。
另一種，是覺得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就像以前那樣，麻木地做好任務就行了，何必掙扎，何必自討苦吃的人。”
他緩緩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雷蒙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意味深長。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重新靠回沙發裡，翹起二郎腿，一副“故事講完了，你們自己品”的模樣，慵懶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雷蒙的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像是一隻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著翻湧的情緒，內心的震撼如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理智淹沒。
專家組那邊也安靜了下來，只有筆尖偶爾劃過紙面的聲響，顯得格外刺耳。每個人都在拼命消化著張棲靈方才講述的那些資訊——一個被“天”驅使、被“遺忘”詛咒、被時代碾軋的古老家族。
一群人在使命與人性之間不停，爭吵不休的。
這簡首聞所未聞，卻又真實得讓人膽寒。
“所以，”雷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你是哪一派的？”
“噗嗤！”張棲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他眉眼彎彎，眸子裡卻透著狡黠的光，“講個故事而己，雷將軍不要太較真。要是誤導了您，那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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