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孫茂才他媳婦莫名有些不安,手裡的搪瓷缸子攥得緊了緊,湊到男人跟前,壓低嗓子:“老孫,不會出什麼事吧?那兩個人看著不是普通人。
你看見沒,他們穿的那大衣,那料子我在百貨大樓裡見過,貴得嚇人。還有那男的說話那語氣,不像一般老百姓……”
“怕什麼。”孫茂才又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他把火柴梗往地上一扔,拿腳踩滅,“穿得好怎麼了?京市穿得好的人多了去了,都是唬人的。我連襟在街道辦,這一片誰不認識?你等著瞧,他們待會兒肯定不會回來。”
別看他嘴上說得硬,但那根菸夾在手指間,半天沒再往嘴裡送。
想起剛才顧延錚低頭看他時那個眼神,還有那句“滾著出去”,後脊樑骨上竄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但他很快就把這股涼意甩開,他連襟是副主任,還怕一個年輕仔?
吸了一口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把窗臺上那瓶酒給我拿來。”
——
顧延錚把沈青梧送到醫院,關於房子被佔的事,半個字都沒提。
走進病房時他臉上己經看不出異樣,只跟大姑說家裡都還好,就是落了點灰,他收拾收拾就能住。
沈青梧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話音點頭。
大姑靠在枕頭上,氣色比上午好了不少,正跟表姐說晚上想喝小米粥。
她聽到顧延錚說“家裡都還好”,便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顧延錚把沈青梧留在病房,說自己去附近轉一轉,待會兒過來接她。
表姐以為他是去置辦日用品,表哥以為他是去熟悉周邊環境,都沒說什麼。
顧延錚大步往醫院門診樓旁邊的傳達室走去。
傳達室的老大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收音機裡放著樣板戲,音量擰得很低。
顧延錚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證件,錢擱在桌上,拿起話筒搖手柄。
“給我接軍區。”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有人接起來。
顧延錚對著話筒報了自己的名字,說了地址,說清楚情況:“西合院被強佔,門鎖被撬,對方聲稱上面有人。”
又拿起話筒,撥了第二個號碼,這次是街道派出所。
然後是第三個,打給當年在野戰部隊時帶過的一個老部下,現在人在京市軍區。
三個電話打完,他把話筒擱回去,整了整大衣領口,獨自一人重新回到那條衚衕。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孫茂才正蹲在廊下抽菸,婆娘坐在門檻上剝花生,花生殼扔了一地。
兩口子看見他一個人回來,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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