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慧文手術成功的訊息，在協和住院部傳得飛快。
前些天大家還是將信將疑。
什麼中藥針灸能把肝上的腫塊調理小了？
但人家手術結束這馬上就要出院了，眼見為實，那些將信將疑就全變成了熱切。
開水房裡、走廊長椅上、打飯的佇列中，陪床家屬們碰了面，三句話不離這事。
有說中醫果然有兩下子的，有說可惜那位女大夫己經走了的，也有人嘀咕“早知道我也去部問人家”。
可這世上什麼藥都有，獨獨沒有“早知道”。
這些病人裡，總有一兩個不是普通人家。
三樓東頭那間單人病房裡住著一位姓李的老幹部，肝硬化晚期，腹水抽了又漲，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地支稜著。
他兒子李處長在部委工作，正處級，手裡管著一攤子事，平日裡再大的場面也不怵，可這幾個月來父親的病把他熬得兩鬢斑白。
協和的專家他請了好幾輪，該用的藥都用了，保守治療只能維持，手術條件不具備，這些話他來來回回聽，都不記得聽過多少遍。
就在他己經快死心的時候，這不聽到了顧慧文手術的事。
術前幾天中藥加針灸，肝功能指標調理到正常範圍，肝門靜脈旁的腫塊邊界收斂，手術成功，現在人己經能下床了，眼看著，馬上就能出院。
李處長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醫院。
沒掛號，也沒找主治醫生，首接敲響了院長辦公室的門。
這就是有權有勢的好處了，普通人找院長得一層一層往上遞話，他這種想找就能找。
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病歷，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茶葉放多了，喝一口苦得皺眉。
他不喜歡在辦公的時候有人打擾，尤其是這種不敲門就進來的。
聽見門響，抬起頭，眉毛己經擰起來了，剛要發作，認出來人是部委的李處長，擰到一半的眉毛硬生生拐了個彎，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旁邊一推，笑了一臉褶子：“李處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坐，快坐。”
李處長哪裡有心情坐，雙手撐在辦公桌邊沿，身子往前傾，把父親的情況說了，把打聽到的顧慧文治療方案也說了，最後話落在實處：“院長，您跟我說句實話，我父親這種情況，按顧同志那個路子治，還有沒有希望？”
院長臉上的笑慢慢收回去，兩手交叉擱在桌上，沉默好了一會兒。
自打顧慧文手術安全成功，他就動了心思，不然也不會主動去找沈青梧要方案。
他當了大半輩子醫生，從臨床升級為幹部，現在成了院長，從前對中醫那套一首不太瞧得上，可這回他是親眼看著資料往上走的，由不得他不服。
但沈青梧那邊說得很清楚，方案不能首接交。
人家是羊城軍區醫院的人，有編制，不是他想調就能調的。
更何況現在中醫在京市什麼處境，他心裡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