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門口又陸續出來幾個家屬,有認識沈白薇的,有隻聽說過名字沒見過人的。
有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不認識沈白薇,湊到李秀蘭旁邊問:“李嬸,這是誰啊?”
李秀蘭立馬來了精神,把沈白薇往自己身邊一拉,那架勢比介紹自己親閨女還熱絡:“這是沈團長家的大女兒,白薇!人家剛大學畢業,分配在咱們軍區醫院當幹部,回來看看爹媽!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聰明,長得又好看。”
旁邊一個大嬸接過話頭,拿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可不是,白薇從小就文靜,聽話,不像有些丫頭……”
她話沒說完,被人拉了一下袖子,使了個眼色,後半截話吞回去了。
在場的都聽得懂她在說誰,大院裡誰不知道沈家有個沈青梧,會醫術,脾氣硬,不怎麼跟她們這些大媽大嬸搭腔。
但眼下沒人接這個茬,畢竟沈白薇站在面前,笑盈盈的,誰好意思當著人家閨女的面說沈家的是非。
“哎喲,白薇你可真有出息,大學畢業,大本事啊!你家爸媽可是有福氣!”
“軍區醫院是好單位,你這大學生,進去肯定是當幹部的吧?”
“那可是坐辦公室的!你媽在裡頭,你也在裡頭,以後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真好!”
沈白薇站在一群大媽大嬸中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聽著那些恭維話,心裡頭湧上來一股暖洋洋的、久違的快感。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被人捧得高高的,被目光追著,被話題圍著,她才是人群的中心。
不是在她親媽那裡,那個穿得光鮮亮麗、把她當備用棋子一樣丟下鄉的女人。
不是下鄉時那些泥濘的田埂和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不是大學裡那些暗地裡打量她家境、掂量她分量的同學。
在這裡,她是沈白薇,是沈建國沈團長的女兒,是軍區醫院的幹部,是大院裡人人見了都會主動打招呼的人。
她喜歡這種感覺。
但她沒有露出半分得意,只是把手輕輕擺了擺,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聲音溫溫柔柔的:“大家太誇獎了,我不過是運氣好被推薦上了大學,現在回來也是想踏踏實實做點事,為軍區出份力。
以後大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她又加了一句,語氣誠懇又謙遜,“我媽一首在醫院上班,從小我就看著她怎麼照顧病人、怎麼跟同事相處,我還要跟我媽多學習呢。”
轉過頭,對著李秀蘭,語氣又柔了幾分:“李嬸,您啊,說話還是這麼好聽。我記得小時候您就愛夸人,現在還是這麼精神,走在街上我一眼就能認出您來。”
李秀蘭在大院裡好久沒被人這麼捧著說話了,自從沈青梧成了軍區醫院正經大夫,那些特效藥的事、舉報的事,她一首心裡有疙瘩,但嘴上不敢多說,在院裡也漸漸沒人跟她搭腔。
現在沈白薇幾句話把她捧得渾身舒坦,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你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走走走,別在這兒站著了,我帶你進去。你爸媽見著你肯定高興壞了!”
李秀蘭給哨兵打了個招呼,算是做了擔保,沈白薇終於跨過了那扇門。
目光在掃視大院裡那些熟悉的灰磚牆、大榕樹、晾在繩上被風吹得鼓起來的軍裝。
榕樹比記憶裡更大更茂盛,在風裡輕輕晃著,幾個孩子在樹下玩彈珠,嬉笑的聲音傳過來,和從前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