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回來了，這次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其他人羨慕。
沈白薇跟著李秀蘭走遠，背影拐過那棵大榕樹，院門口剩下幾個家屬還沒散。
抱孩子的年輕媳婦把懷裡扭來扭去的娃換了個姿勢，目光追著沈白薇的背影消失在榕樹後頭，忍不住把心裡憋了好一會兒的疑問倒了出來。
“不是，沈團長家的大女兒不是沈大夫嗎？就中醫科那個沈青梧，上回還給咱院王嫂子家看過病。
這位沈白薇同志哪裡來的？”
旁邊一個大嬸立馬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擱，兩手一拍，像是等這句等了老半天：“你來得晚，不知道這裡頭的事，來，我跟你說。”
“這個沈白薇啊，是沈家收養的，她親爹是烈士，戰場上犧牲了，親媽改嫁不要她。當年沈團長和周護士長收養了她，為了專心照顧，把自己親生的孩子，就是沈大夫送回湘西老家養了。”
“啊？”抱孩子的媳婦瞪大了眼，聲音都高了半度，“把親生的送走，養別人家的孩子？”
“可不是嘛。”大嬸壓低了嗓子，旁邊幾個人都湊近了些，“說是為了照顧白薇體弱多病，顧不過來。這一養就是十幾年，沈大夫在湘西跟著奶奶長大，十五歲才回來。
回來以後這姐妹倆就合不來，據說啊，兩個人沒少鬧。”
“後來呢？”
“後來，白薇的親媽突然冒出來，穿得光鮮亮麗的，說要把白薇接走。白薇這不跟著走了，戶口都遷出沈家了。”
“那她親媽這麼有錢，又這麼些年沒見，是不是對她挺好？”
“好什麼呀。”另一個大媽插嘴，撇了撇嘴，“聽說就是為了讓白薇替她繼女下鄉當知青的，把人往鄉下一扔再也不管了。白薇在鄉下待了幾年，後來推薦上了大學。哎，要我說啊，這丫頭也算是自己爭氣。”
“那她現在回來幹什麼？大學生啊，哪裡找不著工作？還回來找沈團長他們……”
當初走得那麼幹脆，現在畢業了又回來，這安的什麼心？
最先說話的那個大嬸把東西又拎起來，拍了拍上面沾的灰，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誰知道呢，也許人家良心發現，回來報答沈團長他們的養育之恩唄。好歹養了十幾年，總有點感情吧。”
“我看不見得。”
沉默了一會兒，有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大媽忽然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地說：“哎，說起來，當初要是咱們收養了沈白薇，現在是不是好處都是自家的了？你們看她那架勢，大學畢業，軍區醫院幹部，多有出息！”
旁邊的人立刻啐了她一口，拿手肘捅了她一下：“瞧你這話說的，你能為了收養沈白薇把自己家孩子送回老家？親生骨肉，送走十幾年，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換你，你願意啊？”
那大媽趕緊擺手，臉上的訕笑還沒來得及收：“那不能，那不能，孩子還是自家的好。不是自己肚子裡生出來的，怎麼養都隔著一層。
你看老沈家為了這收養的事鬧了多少年，沈大夫那麼小就被送回湘西，她奶奶走了才回來，想想也怪可憐的。”
“可不是嘛。所以說呀，人各有命。沈白薇現在看著風光，可也沒爹沒孃真正疼她。
沈大夫了，雖然從小在鄉下長大，但現在不也出息了，還嫁了顧隊長。
倒是沈白薇，她這會兒回來，不知道為啥？”
“管她了，又不是咱們家。咱們啊，也就看看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