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唇動了動:“白薇,那個……青梧也在軍區醫院,你知道吧?”
沈白薇把手覆在周秀雲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媽,我知道。您放心,以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做了很多傷害青梧的事。
這次回來,我會親自去找青梧道歉的。”
周秀雲一首希望白薇和青梧這兩個孩子好好的,現在白薇主動說要道歉,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
她反握住沈白薇的手,拍了拍:“好好好,你能這麼想就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們以後在一個醫院上班,好好相處。”
沈白薇點了點頭,把手從周秀雲手心裡抽出來,重新端起碗,夾了一塊蒸水蛋,低頭咬了一口。
蛋蒸得嫩,入口即化,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
周秀雲拿起筷子,她心裡高興,又有點說不上來的不安,給沈白薇夾了塊糖醋排骨,又給兩個小的各夾了一塊,嘴裡張羅著:“哎,先吃飯,光顧著說話,等會兒飯該涼了。”
沈白薇端著碗,目光從碗沿上抬起來,掃了一圈這間屋子。
這個家,這個院子,她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前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的,她是沈家的女兒,她爸是團長,她媽是醫院的護士長,大院裡人人都要高看她一眼。
她想要什麼,周秀雲想方設法給她弄來,她不想做什麼,撒個嬌就能躲過去。
那時候她以為這種日子會一首過下去,理所當然地過下去。
但離開沈家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
她的戶口遷出了沈家,她不再是沈團長的女兒,不再是護士長的掌上明珠。
她只是白薇,一個烈士遺孤,一個被收養又離開的養女。
她還記得當初親媽來接她的那天。
那個女人穿著光鮮,手腕上戴著一塊亮晶晶的上海牌手錶,站在門口衝她招手,笑得比天邊的日頭還晃眼。
她帶自己回家,給她準備了單獨的房間,床單是新的,枕頭是軟的,衣櫃裡掛著一排新衣裳,料子比她從前穿的那些都好。
繼父家裡有錢,還有那麼一點小權,客廳裡的收音機是紅燈牌的,茶几上常年擺著水果罐頭和奶糖。
繼父對她說話客客氣氣,繼姐拉著她的手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以為自己到了一個好地方,以為母親是愛她的,只是從前有苦衷才沒來找她,以為自己即將過上想要的生活。
繼父在託人,她會有一份坐辦公室的工作,不用下鄉,不用吃苦,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兒就行。
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工作的事遲遲沒有下文,倒是下鄉的名額先下來。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通知書站在客廳裡,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她質問她那位好母親:“你不是說會給我安排工作嗎?你不是說接我回來是讓我過好日子的嗎?當初你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說要補償我,那些話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