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濟民聽著,嘴角那道弧度越彎越大,拍了拍白大褂上並不存在的灰,笑嘻嘻地衝馬院長說:“沒別的事我們先走了,這下午還有病人了。”
孫主任坐在椅子上沒動,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在醫院待了大半輩子,董濟民什麼脾氣他清楚得很,這老傢伙護徒弟跟護犢子一樣,只是沒想到,沈青梧那丫頭的嘴皮子如今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沈青梧剛進醫院那會兒還是個悶葫蘆,這幾年跟著董濟民,本事見長,嘴皮子也見長。
這師徒倆現在是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嘖,他怎麼沒收這麼個徒弟,可惜嘍!
話雖然不太好聽,不過了,孫主任倒是無所謂,這臺手術他本來就要盡全力,中醫科把術前調理做到位了,他也更有底氣。
可錢立新就不一樣了,這不臉色變了又變。
等董濟民和沈青梧出了門,轉向馬院長:“院長,這沈大夫怎麼這樣?我不過是擔心手術問題說兩句,她說這些甩責任的話。術前調理再重要,還能重要過主刀的技術?
她就一個普通醫生,說話這麼衝——”
董主任是科室主任,他不方便多說什麼,但沈青梧跟他平級,憑什麼在院長辦公室對他不客氣。
馬院長心裡頭也不舒服。
他是院長,被董濟民當著幾個下屬的面頂了好幾句,臉上能好看才怪。
可他當了這麼多年院長,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咳,無妨。都是為了病人嘛,各有各的立場。沈大夫說的那些資料也沒錯,術前調理確實是她做的。”
面上擺出一副長者的寬容姿態,心裡嘀咕了不少。
這沈青梧以前多老實一個孩子,現在跟著董濟民,嘴皮子越來越厲害,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好的不學專學壞的。
這丫頭是跟著董濟民學壞了!
——
隔天韓師長來醫院看望老首長。
他跟徐首長不算熟,但人到了羊城,他作為軍區領導,於情於理都該來慰問一番。
兩位在病房裡握著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徐首長靠在床頭,臉色紅潤,精神頭足得很,說話中氣也足,跟韓師長說起當年在戰場上的舊事,還能笑出聲來,哪裡還看得出是個要動大手術的人。
從病房出來,韓師長又去找了沈青梧。
“沈大夫,我剛才跟老首長聊過,他氣色不錯。家屬那邊也說了,當初是衝著你來的。既然選擇了我們醫院,手術的事,全力以赴,別的不用多想。”
“領導放心,作為醫生,我肯定會盡全力。”
韓師長離開後,徐家的大兒子和女兒單獨留了下來,大兒子搓著手,那張在部隊裡見慣了大場面的臉此刻帶著幾分侷促和不好開口的猶豫,叫了聲“沈大夫”。
“我們知道您為了老爺子費了很多心思,也知道手術的事不能打包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