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到特護病房的時候比預計晚了十來分鐘。
不是她故意怠慢,是中醫科診室那邊有個老病號複診,脈象有些反覆,她多花了一會兒功夫跟病人溝通,又調整了一下方子。
推開特護病房的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一位坐在病床邊的中年女人就轉過頭來,目光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眉頭先皺起來。
“你們這醫院也太不講究了,讓病人等著算怎麼回事?”
“我們可是千里迢迢從海市跑過來的,結果來了之後告訴我們醫生在忙。”
“搞什麼嘛,我們住的可是你們醫院最高階的病房,不是應該先給我們看病嗎?”
那女人操著一口海市口音的普通話,語速飛快,說完還偏過頭跟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意思分明是:你看,我就說這種小地方不靠譜吧。
病房裡的護士看到沈青梧進來,那表情像是被困在孤島上的人終於看見了救援船。
她一大早被這家人折騰得不輕,一會兒嫌病房朝向不好,一會兒嫌茶不夠熱,她賠著笑臉解釋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快冒煙了。
這會兒她站在病床那頭,一邊假裝整理,一邊朝沈青梧瘋狂地使眼色:沈大夫你可算來了,這家人太難伺候了,你千萬當心。
沈青梧接到小護士傳遞的資訊,穩住。
也沒生氣。
在醫院待了這幾年,什麼樣的家屬都見過。
哭的鬧的跪的求的,上來就挑刺的也不在少數。
病人嘛,能理解。
她把病歷夾擱在床頭櫃上,順嘴解釋了一句:“不好意思,剛才診室裡有病人,耽誤了一會兒。咱們現在開始檢查。”
那女人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從沈青梧進來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年輕,太年輕了,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跟她想象中能治大病的老專家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呦,你們馬院長可是說了,一切以我們老王為重。怎麼,沈大夫你沒接到通知?”
話裡那股意思誰都聽得出來,沈青梧應該專門負責他們,怎麼還先去給別的病人看病了,把他們晾在這裡?
靠在床上的病人這時候咳嗽了一聲。
老王,五十出頭的年紀,臉色倒不算差。
他這病雖說有生命危險,但只要血糖控制得當,人清醒的時候看著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他在海市養了好些日子,各種補品輪番上陣,氣色養得比他老婆還紅潤幾分。
可越是養得好,他心裡越清楚,不把瘤子切掉,哪天血糖掉下去人就沒了,連搶救都來不及。
這會兒靠在枕頭上,身上蓋著從家裡帶來的駝絨毛毯,床頭櫃上擺著自家帶的保溫杯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姿態端著一副海市老派的體面。
擺了擺手,語氣比家屬溫和些,像是在打圓場,可說出來的話骨子裡的意思跟他家屬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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