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靠在行政科的椅背上,端著搪瓷缸子,看著窗外那棵老榕樹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晃著。
她最後跟陳興國還是沒成。
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遺憾,不是難過,是鬆快。
她不喜歡陳興國,其實她早就知道,只是從來沒敢認真往下想。
當初選他,圖的是他聽話。
可在陳家被王桂香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他從頭到尾只會低頭搓褲縫,連替她說一句硬話的膽子都沒有。
這下好了,退了婚,她反倒覺得渾身輕鬆。
只是該怎麼跟周秀雲說呢?
她不想再用謊話去遮掩,那就說實話吧。
把王桂香的態度、陳興國的沉默,都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好在,行政科的人不知道她跟陳興國的事。
不過這些天恢復上班,沈白薇依舊沒逃過議論。
公安局的表揚信首接送到院辦,馬院長在院務會上提了一嘴,“行政科沈白薇同志為公安提供重要線索,協助破獲重大案件。”
這下好了,整棟樓都知道了。
回來第一天,短髮大姐端著搪瓷缸子第一個衝到沈白薇桌前,眼睛瞪得老,嗓門亮堂:“白薇,你這也太厲害!金條啊!他們說好幾十根呢!你居然說交就交了!這要是換了我,怕是做夢都得夢到金子在眼前亂晃。”
旁邊年輕幹事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往門口看了一眼:“姐,這話可不好亂說,傳出去讓人聽了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行政科天天惦記著挖金子呢。”
短髮大姐也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朝門口瞄了一眼,又轉回來,壓著嗓子,但那股興奮勁兒一點沒減:“哎,這不是辦公室都是自己人嘛。
金條哎,誰聽了能不心動?我要是碰上這事,怕是手都得抖三抖,別說上交了,光是看一眼都能樂得找不著北。
白薇,你倒好,二話不說就交給公安了。”
“可不是嘛,人家白薇的覺悟,咱們可比不了。你看她平時柔柔弱弱的,關鍵時刻一點不含糊啊。”
短髮大姐往前湊了湊,兩隻手撐在沈白薇的辦公桌邊沿,眼睛裡全是求知若渴的光芒,像是非要撬出一個讓她滿意的答案來。
“白薇,你跟我說實話,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心動?那可是金條,那麼多根!換成錢夠買多少東西了。
全套傢俱、縫紉機、腳踏車,連電視機想買就買。”
沈白薇臉上掛著那副溫溫柔柔的笑,看上去既謙虛又坦然:“姐,瞧您說的,誇大了啊。那金條到底多少根,公安也沒跟我說,我是真不知道。
而且當時我只是提供了個線索,東西是他們找到的,我連見都沒見著。”
“那也了不得!”短髮大姐拍了拍桌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惋惜,“我要知道金條的線索,肯定捂著誰也不告訴,半夜自己先跑去挖一圈再說。”
“誰不是呢,我要知道也捂著。”旁邊的小孫也跟著附和,辦公室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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