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在這間屋子裡已經待了二十三個日夜。
他坐在審訊室中央那把固定的金屬椅上，椅腿焊接在地面，紋絲不動。
身上那套灰色便服是保衛局統一發放的，布料粗糙，尺寸寬大不合身，袖口已經磨得起毛。
頭髮油膩打綹，一縷縷貼在額前。
眼窩深陷，周圍是濃重的青黑色陰影。鬍子在下巴和兩頰連成一片，讓他本就憔悴的面容更顯蒼老衰敗。
每當走廊傳來任何細微聲響，哪怕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他都會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瞳孔收縮，像一隻被關在籠中。對任何風吹草動都驚恐萬狀的困獸。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而順滑的摩擦聲。
丁義珍渾身劇震，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緩緩向內開啟，逆著走廊稍亮的光線，一個年輕。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深藍色行政夾克，白襯衫一塵不染，領口系得一絲不苟。
他步伐沉穩，走到對面的椅子前，自然坐下，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金屬桌面上。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材精壯。眼神銳利如鷹的年輕軍官，軍官在門內側站定，
隨手帶上門，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太大響聲。
“丁副市長。”
王崇明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對面形容枯槁的男人，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理解”，
“這段時間，委屈了。”
丁義珍的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他認識這張臉，
漢東新任省長王崇明，那個在他持化名護照。即將登機逃離國境的最後時刻，
命令部隊在機場貴賓通道外將他精準攔截下來的人。
這三個多星期與世隔絕。前途未卜的關押，讓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日夜折磨。
此刻見到正主，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冰涼。
“王......王省長......”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幾乎不成調。
“放鬆點。”
王崇明的語氣溫和，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動物，
“咱們就是聊聊天。這地方條件簡陋，但也是工作需要，希望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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