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泰再也不敢向前了，他躲在遠處，用單筒望遠鏡觀測著前方。以前，清軍並沒有望遠鏡，是投降的明軍給清軍帶過去的。清軍就讓葡萄牙工匠用水晶磨製鏡片，就有了單筒望遠鏡。
阿巴泰在單筒望遠鏡裡終於看清楚，遠處的小土山上有明軍的幾十門大炮。他也搞不清為啥明軍隔這麼遠就能開炮轟擊自己。眼見著己方一批批士兵倒在地上，整個隊伍徹底亂了，這樣下去可不行，於是他命令士兵散開，這樣明軍的霰彈就發揮不了多大威力。
站在小土山上的何生鍔見清軍散開後，嘴裡一聲冷笑，對炮兵們喊道：“換開花彈。”
炮兵們早已調整好了射擊諸元，於是把炮彈塞進炮口後，聽炮長一聲令下，就用火把引燃了導火索，開花彈再次在清軍陣營中炸開了。成批成批的胳膊、大腿、頭顱飛向空中，炸開的煙霧中還分不清究竟是人的腿還是馬的腿。
阿巴泰心想，儘管明軍距自己還有6裡多路，現在發起衝鋒還為時太早，但照這樣下去的話，等自己衝到明軍800步遠時，己方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於是他下令部隊跑步前進，只有衝進了明軍陣地，才能避免被明軍單方面屠sha。
清軍前面的奴隸兵開始向前奔跑，後邊的騎兵也邁開四腿，押送著奴隸兵嚮明軍陣地發起攻擊。雪後的地面已經冰凍，清軍的馬匹釘有馬蹄，可奴隸兵穿的鞋子不是釘鞋，阿巴泰下令跑步前進，可真跑起來時一點都快不了，會打滑、摔倒。奴隸兵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著，冒著炮火嚮明軍衝去。儘管阿巴泰讓清軍散開，但與後世的散兵衝鋒比，密度還是很大。
清軍前進時，明軍的炮兵不斷調整射角，因此明軍的炮彈幾乎是跟隨著清軍前進的步伐炸開的，清軍一路上扔下了數千屍首。
終於距明軍的距離只有800步了，阿巴泰剛想下令衝鋒，突然，又一陣炮響，清軍看見前方飛來了密密麻麻的小“黑豆”。
這是明軍步兵炮發射的霰彈，這些霰彈炸開後，飛出了數萬顆鋼珠、鋼釘。如果說雷霰彈炸開後，部分鋼珠、鋼釘、鋼箭會朝上飛，落地後對敵人沒啥殺傷力，但是霰彈與雷霰彈不同，霰彈散開後，鋼珠、鋼釘、鋼箭全部是水平向飛行的，對敵人的殺傷力比雷霰彈大。
這些被清軍誤以為是“黑豆”的鋼珠、鋼釘、鋼箭飛進清軍隊伍後，衝在前面的數千奴隸兵紛紛倒地，有的直接被射瞎了眼睛，有的胸口中了四五顆鋼珠，他們躺在地上痛苦地慘叫、嚎叫著。糟糕的是，後邊沒被擊中的奴隸兵在後方清軍騎兵的督戰下，直接踏在這些傷兵的身上，繼續前進。他們即使沒被其他奴隸兵踩死，也會被後邊的清軍騎兵踩死。
在明軍炮兵的不斷炮擊下，衝在前邊的奴隸兵已損失了5000多人，在督戰隊的逼迫下還在繼續向前衝，後邊的清軍騎兵在土山上發射的開花彈炮擊下，也只剩下了5000多人。清軍的戰損率已經達到了50％。
應該說，在這個時候清軍的作戰紀律、作戰意志確實很高，遭到如此打擊後還能繼續向前衝，要是換了明軍，可能大部分已經奔潰了。
隨著一批批清軍倒下，終於有部分清軍騎兵衝到了明軍陣地前500步。再前進200步，就能疾步衝鋒了。清軍看見明軍士兵是分四排站的。第一排士兵好像躲在坑裡，手上拿的好像是短木棍，旁邊點著火堆，後面三排計程車兵手裡都拿著槍。
阿巴泰在單筒望遠鏡裡看到己方士兵在又付出近千人的代價後，終於以疾步向明軍發起衝鋒了。此時，第二排計程車兵開槍了，開完槍後蹲在了地上，由第三排計程車兵輪著開槍，第三排計程車兵開槍後半蹲在地上，接著由第四排計程車兵再開槍。第四排計程車兵開槍後，第二排計程車兵又站了起來朝這邊開槍，槍聲幾乎沒停止過。後邊不遠處的大炮還在發射著“一窩蜂”，土山上還有大炮在發射著開花彈。槍聲、炮聲中，己方的馬匹又倒下了一批。
阿巴泰心想，這是什麼陣法？以前沒見過明軍有這種陣法呀？還有，他們的槍怎麼能射這麼遠，鳥銃的射程不是隻有80步嗎？可現在還有300步呢，他們就已開槍，且能擊中目標。不行，一定得繳獲幾把他們的這種槍，回去後好好研究研究。於是，他讓傳令兵吹響牛角，命令士兵做最後的衝鋒。在牛角聲中，阿巴泰在後邊奮力地喊道：“勇士們，衝過去，砍下他們的腦袋。砍一顆腦袋獎1錢銀子。”
要是包可弘聽清了阿巴泰的這句話，肯定會氣得噴血，怎麼咱明軍士兵的腦袋這麼不值錢？一顆腦袋才值1錢銀子？
明軍的軍功分首功、戰功。
首功很簡單，就是按首級，也就是按人頭數作為獎賞標準，這是中國從秦國起就傳下來的傳統。從嘉靖年間起，每顆北虜（即蒙古兵）的人頭值50兩，每顆女真人的頭值30兩。到了萬曆年間，每顆女真人的人頭也升到了50兩。進入崇禎年間後，雖說明軍規定殺死清軍的首功還是每個人頭50兩，但是因朝廷沒錢，實際兌現的可能只有10兩，甚至只有2兩。
所謂戰功，不同於首功，是按照士兵在戰場上的表現來定的，分奇功、頭功、次功。如你能以少擊眾、出其不意、帶頭衝鋒致扭轉戰局，就可獲奇功，其他隨眾奮勇作戰，不犯錯不膽怯的，可獲頭功，再次的是跟著你作戰，即使表現平平，只要沒逃跑，戰鬥勝利後算是有苦勞，也能獲得次功。當然，如果你逃跑了，那是要被砍頭的。
這也不能怪阿巴泰瞧不起明軍，自他十月八日率部越過長城後，除了在薊州和範志完率領的明軍正兒八經打過一仗後，在其它地方基本沒和明軍打過大仗，明軍大都望風而逃了，躲得老遠老遠的，遠到什麼程度呢？遠到了幾十公里外。春節後，大明好像派了大學士周延儒、督師範志遠、薊遼總督趙光抃率十幾萬部隊要跟他決戰，可幾個月了，也沒見他們的蹤影，據說是在河間府吃香的喝辣的，在等著他回去呢。只有攻城的時候，才會遇到幾個硬茬子，讓自己損失了不少人馬。可這些損失，與搶來的財寶、糧食、人畜相比，簡直算不上損失，等回關內後，每個士兵都能分到幾十兩銀子，自己也會拿到幾萬兩賞金。
阿巴泰在馬上，看到自己計程車兵不斷被擊倒，有些士兵想退回來。他對傳令兵喊道：“告訴他們，不許後退，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於是傳令兵又吹起了進攻號角。
可眼見著離明軍就這麼只有300步了，己方倒下的馬匹和士兵越來越多，後邊計程車兵不得不繞道衝鋒。
終於，阿巴泰看到幾個冒死衝鋒的騎兵距明軍只有200多步了，再往前衝幾十步，己方的弓箭就能殺死對方，心想只要己方計程車兵衝入明軍陣營，打亂他們的隊形，自己剩下的幾千士兵還能把你們殺光。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嗎，叫什麼“滿人不過萬，過萬不可敵”嗎？我今天就是要殺給你們看看。
阿巴泰看到明軍陣地上也開始有人倒下了，這是被我忠勇計程車兵用弓箭射死的。有十幾個騎兵衝到了距明軍100步遠處，他見原先躲在坑裡的第一排明軍士兵把手裡拿著的短木棍在旁邊的火堆裡引火後，向己方士兵扔來。這些短木棍落地後，竟然也會爆炸，那些好不容易躲過炮火、躲過彈雨的己方士兵，卻沒能躲過這些短木棍，連同馬匹倒在了地上，有的還被炸上了天。
衝在前邊的清軍士兵見狀，被徹底鎮住了。怎麼明軍手中的短木棍也會爆炸，也是殺人武器，那還有啥不能殺人的？幾千清軍紛紛掉頭往回跑。
阿巴泰也被鎮住了，原以為只要自己計程車兵能衝進明軍陣營，自己就有取勝的把握，現在明軍手中的短木棍也是能炸開的殺人武器，自己還能贏嗎？再粗粗清點了一下，自己帶出來的2萬多人馬，只剩下了5000多人。
阿巴泰心有不甘，想讓士兵再來一次衝鋒。圖爾格走了過來，對他說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呀，這支明軍有點邪門。”
圖爾格從少年時起，就跟隨努爾哈赤南征北戰，已升為鑲白旗的固山章京，相當於漢人的“都統”、“衛指揮使”，列為皇太極的“八大臣”之一。這次10萬軍隊入關“伐明”，圖爾格是阿巴泰的副手。從破長城到進入山東以來，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己方死了1萬5千多人，對方似乎毫髮未傷。再衝鋒下去的話，剩下的5000多人恐怕也得交待在這裡了，他不得不提醒阿巴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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