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景文不是皇上,自然不敢回答。
朱由檢說道:“說的有理。以後遇到不願為朝廷服務的官員,就讓他待在家裡照顧一畝三分地好了。”
範景文又問道:“那親王、藩王的土地怎麼辦?”
劉雲龍說道:“說起那些親王、藩王和受封的公主,他們不僅佔有大批土地後不交稅,朝廷還要給他們大額的俸祿,更不合理。”
朱由檢說道:“可那是祖制呀。”
“太祖當初確實規定親王的待遇是每年米50000石,鈔2150000貫,棉40疋,紵絲300疋,沙羅100匹,絹500匹,綿2000兩,鹽200引,茶1000斤,馬料草月支80匹;受封的公主賜田莊1所,米1500石,鈔2000貫;郡王米6000石;郡主1000石。可你知道現在這些親王、藩王、郡王除了擁有朝廷恩賜的土地外,還拿著朝廷的俸祿,甚至侵佔的民田、官田也不交稅。我問你,去年朝廷收到了多少稅收,用於各地藩王的俸祿又是多少?”
“這......?”看來朱由檢自己都不知道分佈在全國的藩王一年究竟拿了朝廷多少經費。
方岳貢說道:“我聽倪元璐說起過,這幾年每年支付給各地藩王的俸祿是3200萬兩。”
劉雲龍問道:“那去年朝廷收到了多少稅收?”
“去年江南各地的稅收,戶部還沒統計呢,前年朝廷只收到了4300萬兩銀子。”
“也就是說朝廷用於養活這些藩王的費用就佔到了朝廷收入的74%以上,用於養活軍隊、皇室、在京官員等的費用只有1100萬兩,你說這合理嗎?很多藩王在關鍵時刻根本不為朝廷著想,臨死前還在想著怎麼保住自己的財產。那年李自成進攻洛陽,福王朱常洵在城破前也不願拿出家產給官軍作軍餉,導致官軍軍心渙散,洛陽城破,朱常洵自己也落了個被殺的下場。前年阿巴泰進攻兗州時,知府鄧藩錫找魯王朱以派借錢,朱以派卻哭窮告苦,作啞裝聾。等鄧知府一走,他便趕快使人挖地窖埋藏金銀。兗州城破後,朱以派自縊身死,魯王府也被劫掠一空。去年四月,張獻忠進攻武昌時,時武昌守軍缺衣少食,守城官員跪在楚王朱華奎面前,懇求他借出十幾萬兩銀子充作軍餉,朱華奎卻守著200多年的積蓄,愣是沒拿出一分錢。城破後,楚王朱華奎被殺,他的財產也全部歸了張獻忠,張獻忠‘盡取宮中金銀各百萬,輦載數百車不盡’。去年十月,李自成進攻西安時,秦王朱存極不僅不願拿出錢財來資助守軍,最後還投降了李自成,跟著李自成跑到北京來做策反工作。這些藩王都成了朝廷的毒瘤,他們過著豪華奢侈的生活,軍民卻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活該有那麼多的軍隊會譁變,會跟著李自成、張獻忠造反。”
“那你說該怎麼辦?”
“郎中吳有性不是說過‘守古法,不治時病’嗎?藩王拿了俸祿就不能有免稅田畝,如享受了免稅田畝就不能再向朝廷要俸祿。不管他們選擇哪一個,他們擁有的土地也必須重新丈量,把他們非法侵佔的土地還給老百姓。”
“那要是藩王養不活他的家人怎麼辦?”
“讓他們的家人去經商。你以為這些藩王不在經商?在蘇州城就有十幾個經商的藩王親信、親屬,他們還不交稅,今後這些經商的藩王親信、親屬也必須交稅。”
王永吉說道:“這麼做的話,恐怕這些藩王會造反的。”
劉雲龍說道:“如他們造反,說明他們根本就沒為朱家祖先著想,沒為朝廷著想,殺了他們又有啥可惜的?”
方岳貢說道:“你的方法理論上可行,確實能做到耕者有其田,但一旦真的推行,只怕會遭到眾多豪紳、藩王的抵制,從而引起大亂。我在松江府任職多年,知道松江府的地主豪紳佔有的土地太多了。”
劉雲龍聽後心想,方岳貢的擔憂還是有點道理的,朝廷又沒有足夠的財力進行贖買,真要沒收豪紳的土地,還真會引起大亂,怪不得後世的紅黨掌握政權後只有採用強力手段才能實行土改。不過無論如何,必須解決土地問題。於是,他問朱由檢:“你做皇帝后,發生了多少次亂民起事?”
朱由檢聽後,搖搖頭。
劉雲龍說道:“我來告訴你吧。小的不說,就說幾次影響比較大的吧。崇禎元年,高迎祥在陝西安塞起事;崇禎二年,李自成在陝西米脂起事;崇禎三年,張獻忠在米脂起事,馬守應在綏德起事,羅汝才在延安起事,賀一龍在中原起事;崇禎三年,賀錦、劉希堯、藺養成分別在中原起事,馬進忠在延安起事,王剛在呂梁山起事。崇禎十三年李巖、紅娘子在杞縣起事,宮文彩在鉅野起事,馬應試在榆園起事。你在位的17年間,平均每年都有一次大的亂民起事,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朱由檢問道:“是土地問題?”
劉雲龍說道:“當然是土地問題。農民手裡有了土地,就有了糧食,即使偶爾遇到災年,農民還能靠餘糧、野菜度飢。他們沒有土地,沒有餘糧,要活下去就不得不造反。所以說,他們造反都是被你們逼的。”
朱由檢聽後,對範景文、方岳貢、王永吉等說道:“到了南京後,你們要拿出辦法來,讓農民都有土地可耕。”
劉雲龍說道:“為了防止方大人說的地主、豪神抵制改革,可以先試點,待積累經驗後再全面推廣。”
朱由檢聽後點點頭,對鄭暄說道:“要不先從蘇州府開始試點?”
鄭暄聽後心想,只從蘇州府開始試點,規模小了點,就說道:“先從本撫境內開始試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