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蜀王府,大西國皇帝張獻忠聽到重慶失守後,大發雷霆,摔桌子,扔茶碗。發完火後,他回想這幾個月前的事。
張獻忠進攻重慶時,所過之處烽火千里,風聲鶴鳴,各州縣的官員、鄉紳紛紛逃往成都,因此成都城內早就流言四起,民眾驚恐萬分。
當時龍文光還沒到成都,四川巡按劉之渤考慮到城內糧餉緊缺,於是率在成都的四川官員來到蜀王府,懇請朱至澍能從府中拿出糧食、銀兩資助軍民。
第一代蜀王是朱椿,當時朝廷給他的祿米是1萬石,欽賜的田地主要在金堂縣的三學山、雲頂山、走馬灘一帶。傳到第14代蜀王朱至澍,每年享受的祿米已達29萬石,擁有的耕地佔成都府耕地的70%。
蜀王來到成都就藩後,其後代除了不斷侵吞成都府的民田外,還吞沒軍田。如宣德年間,成都府裁2個衛所後,這2個衛所的3萬畝耕地就被蜀王府私吞。到了萬曆年末,蜀王府名下的耕地佔到成都府耕地的70%,成都府耕地中餘下20%為軍田,只有10%為民田。被蜀王府吞併的民田,其田賦由余下的10%民田來承擔,因此老百姓承擔著巨大的稅賦。如天啟年間,成都縣應繳納田賦的耕地為296134畝,按民田繳納賦稅三升三合五勺計,應繳納田賦9920.5石,但被蜀王府侵吞了182348畝後,餘下老百姓的113786萬畝耕地實際繳納的田賦畝均達8.72升,是官府規定稅率的2.6倍。
蜀王府在成都府大肆侵吞民田、軍田後,在成都府境內有了300多個王莊。為了管理這些王莊,蜀王府在每個王莊都建了寺廟、道觀來管理這些田地,如眉州彭山圓頂寺,彭縣賢德寺,漢州金輪寺,金堂縣無量寺(原欽賜之地三學山、雲頂山、走馬灘),新都縣興宗寺、小東嶽廟,綿州回龍寺,雙流縣關帝廟,華陽縣桂溪寺,蒲江縣圓覺寺,灌縣秀峰山(今都江堰趙公山)上皇觀、中峰觀等。
五月,蜀王朱至澍聽說李自成攻陷北京後,竟然想過一把皇帝癮,要求成都城內官員擁戴他做皇帝。當時龍文光還沒到成都,四川巡按劉之渤知道後,當眾訓斥朱至澍:“你的支脈太遠,還輪不到你。”這才打消了朱至澍“登基稱帝”的念頭。
朱至澍見劉之渤來勸他捐錢、糧,就指著府內的承運殿對劉之渤說道:“孤家庫中錢糧有數,只有承運殿一所。老先生要的話,可把它拆去變賣充餉。”氣得劉之渤當場說道:“殿下,買得起承運殿的只有李自成一人。”
六月二十日,張獻忠攻破重慶後,成都城內風聲越來越近,朱至澍的心腹勸他逃到雲南去,於是他動用了一百多輛馬車,帶著所有的嬌妻美妾、金銀珠寶,浩浩蕩蕩地想離開成都。成都百姓見他要逃,就跪在地上求他留下,守城的軍官也氣憤地將城門關閉,死活不許他出城。城內的官員也跑到城門口,勸他別拋棄城內軍民,趕緊出資犒勞軍隊,加固城防。到了這個時候,朱至澍還不肯出錢出糧。
張獻忠攻陷宜賓後,分三路大軍撲向成都。
七月底,新任四川巡撫龍文光、總兵劉佳胤匆匆趕到成都。這時,龍文光才發現成都已浪費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無論是招兵,還是加固城牆,因沒錢都沒有辦成。
八月初四張獻忠逼近成都。當時城內只有3萬守軍,其中正規軍不足萬人,其餘都是臨時招募的鄉勇,他們訓練無素,毫無戰力。不足萬人的正規軍中,有3千人還是四川巡撫龍文光從南充帶過來的。總兵劉佳胤率屬下1800名官兵出城迎戰,結果打敗,劉佳胤投水自盡。
朱至澍站在城頭,望著城外裡三層、外三層的大西軍,這才想起當初劉之渤讓他捐錢、捐糧的事,為了保命,他終於答應,凡主動出征、協助守城者,每人賞銀50兩。但他很快發現,很多聲稱願與城牆共存亡的“勇士”,其實是街頭遊手好閒的無賴、流氓,他們拿了他的50兩銀子後,逃出了人心惶惶的成都城。
龍文光見張獻忠已兵臨城下,就聽從下屬的建議,派人去灌縣掘開都江堰,將洶湧的江水引入成都城的護城河,增加大西軍攻城的難度。於是數千明軍勇士趁著夜色,突破大西軍的包圍,趕往都江堰。誰知,張獻忠在3天前就佔領了灌縣,並控制了各個要道,勇士們還沒趕到都江堰便悉數被殺,無一生還。
儘管龍文光知道計劃泡湯了,但是依然率城內軍民抵抗張獻忠,打退了大西軍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張獻忠見城內軍民抵抗意志堅決,遂向北城牆方向開挖地道,在掏空的木頭裡面塞滿炸藥,堆到城牆下。八月初九凌晨,大西軍點燃了地道內的炸藥,不僅炸燬了城牆,連城牆西北的角樓錦江樓也被炸塌了。
成千上萬的大西軍隨後從炸塌的城牆缺口大舉殺入城內,與守城的明軍、鄉勇展開了巷戰。無奈寡不敵眾,成都於八月十日淪陷。
大西軍佔領成都後,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淥投井自盡,他們的妻妾大多也跟著投井自殺了,朱氏宗室中只有富順王的兒子朱平檙逃出了成都。四川巡撫龍文光、四川巡按劉之渤、建昌兵備僉事兼成都府推官劉士鬥、成都同知方堯相、川西副使張繼孟、川南兵備副使陳其赤、四川布政司僉事張孔教、仁壽縣知縣顧繩治、華陽知縣沈雲祚、敘南衛指揮使魯印昌、雅州衛指揮使阮士奇等不是戰死,就是被殺,只有極少的人才逃出了成都,如游擊楊展與其好友曹勳。
大西軍佔領成都後,封四個義子張(孫)可望、張(李)定國、張(劉)文秀、張(艾)能奇分別為平東大將軍、安西大將軍、撫南大將軍、定北大將軍,然後向他們下令,讓他們率部征剿四方。
下完命令後,張獻忠來到了蜀王府。
蜀王府始建於洪武十八年。洪武十一年(1378年),朱元璋封其十一子朱椿為蜀王,但那時朱椿尚年幼,因此沒有到成都就藩。洪武十八年(1385年),朱元璋見朱椿已長大成人,可以離開京城自立了,於是令朱椿暫駐鳳陽老家,同時命四川布政司興建蜀王府。當時興建的蜀王府位於成都五擔山之南,是在前代王宮廢墟上建造的。王府建成後,環以磚城,周長五里,高三丈九尺,府城外蓄水為壕,壕外又設蕭牆,周圍九里,高一丈五尺。蕭牆開有4門,東為體仁門,南為端禮門,西為遵義門,北為廣智門,如此,蜀王府就有了三道屏障,即內城、護城河、外城。到了嘉靖二十年(1541年)又增修王府,將蕭牆的4門改為石砌,端禮門內增設承運門,左右為東、西角門,城內也增加了很多建築,如正南建忠孝賢良坊,城外端禮門南的金水河增建了3座橋樑。萬曆四十一年(1612年),蜀王府遭火災,重要的門坊殿閣全部化為灰燼,災後四川撥款70萬兩修復了蜀王府。
張獻忠到了金水橋後,見橋側跪著一排人。屬下告訴張獻忠,領頭的是老太監王宣,他帶著蜀王府內的雜役、小太監、宮女來跪迎大王了。
張獻忠下令士兵搜尋蜀王府。
數千名大西軍士兵衝進蜀王府後,張獻忠來到一個門樓前,發現門樓上供奉著一尊人像,湊近一看,人像雖身穿朝服,可頭和手腳確是乾癟的肉身,身體由黃金撐起,外面罩著一張完整的人皮。
張獻忠問王宣:“這是誰的人皮?”
王宣說道:“回大王的話,這是涼國公藍玉的人皮。”
原來這是明初大將藍玉的人皮。朱元璋建立大明國後,藍玉居高自傲,被錦衣衛告發妄圖謀反。朱元璋當即下令將藍玉以謀反罪關進大牢,並剝皮實草,抄家滅三族。當時受藍玉牽連的公侯、官員達1萬5千人,成了著名的“藍玉案”。
藍玉被剝皮後,朱元璋還怒火未消,下令把藍玉的人皮在全國巡展,來個以儆效尤。巡展中從雲南途徑四川,由於藍玉的女兒嫁給了朱椿,朱椿不忍心老丈人的人皮繼續歷經磨難,就懇請父皇把藍玉的人皮留在四川。朱元璋最終同意了,朱椿就把藍玉的人皮掛在府內的門樓上供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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