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沒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加快了腳步:“回去說,回去說。我好像聞到……嗯,真香!”
兩人剛走近那棟僻靜的小樓,還沒進門,一陣濃郁鮮香便混合著海風的微鹹,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直往鼻子裡竄。
推開門,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屋裡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電燈下,小煤油爐燃著穩定的藍色火苗,爐子上坐著一個部隊裡常見的深搪瓷盆,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奏響著歡快的沸騰曲。
貝類張開了堅硬的外殼,露出裡面顫巍巍、嫩生生的肉,幾段肥厚墨綠的海帶隨著翻滾的奶白色湯汁起伏,切成小段的“海腸”扭著怪異的身姿,幾隻“蝦爬子”弓著帶刺的背,呈現出熟透的誘人紅色。
湯汁表面,幾點金色的油星和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一幅活色生香的渤海灣風味圖。
“嗬!”江夏這下真的有些驚訝了,一邊脫下沾染了車間氣息的外套,一邊看向大老王,“王哥,你這後勤排程能力可以啊!剛才在車間門口看你也就是打了個招呼,這熱鍋熱灶、時鮮海味就備上了?這效率,趕上作戰準備了。”
大老王嘿嘿笑著,已經拿起勺子給江夏盛上滿滿一大碗,湯寬料足。“嗨,靠同志們支援嘛!”他大手一揮,渾不在意,隨即把碗往江夏面前一放,自己也盛了一碗,這才指著桌上那份報告,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臉上是掩不住的光彩:
“主要是高興!心裡頭這痛快勁兒,不整點好的順不下去!你是沒親眼見著,就光看這字兒,我都恨不得當時也在場,給咱們鼕鼕喊聲好!
好傢伙,在洋人地盤,那麼高的光溜杆子,說上就上去了!把那幫搞鬼的臉打得啪啪響!真給咱掙足了臉面!
我這當叔叔的,必須得犒勞犒勞她哥!”
嗯!
江冬這事,往大了說確實幹得漂亮。
江夏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嗯?
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
沒等江夏反應過來,大老王偷笑著趕緊幫他舀湯。
“你說,都是江奶奶養大的,咋你就那麼弱?小冬那麼高的旗杆,說爬就爬,換我上去,腿都得軟。”
……
你要是有個要命的掃描器,估計比我還慘!
江夏鬱悶的喝了兩口湯,誒嘿,好喝!
“那個破小孩,也就會瞎逞能。用爬電線杆的辦法去爬旗杆,也就是她體格小,壓不晃那細杆子,要不然準得出事!”
大老王正幫江夏剝著蝦爬子,聞言愣了愣,一臉不解:“不對嗎?我看電業局的同志爬電線杆,都是這麼用繩套固定身子的啊!”
江夏搖了搖頭,語氣嚴肅了些:“爬電線杆和爬金屬細旗杆完全是兩回事。電線杆粗,而且杆身有預設的攀爬腳釘,繩套是輔助固定,主要受力點在腳和手;但那旗杆只有三十公分粗,還光滑沒借力點,全靠繩套勒住身子發力,一旦繩套鬆動,或者杆身受力不均,很容易打滑墜落。”
江夏沒有說出口的是,在他所知的未來安全生產體系裡,這種操作是嚴令禁止的重大隱患。許多血的教訓才換來了那些不容逾越的規程。
江冬這丫頭,純屬是運氣好,加上身子輕,才沒出意外。
大老王正幫江夏剝著蝦爬子,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習慣性地鎖了起來。他沒直接反駁,而是像在腦海裡快速檢索什麼似的,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嘖,你這麼一說……是有點不對勁。這兩年大練兵,咱們偵察兵搞‘郭興福教學法’,爬樓爬牆、飛簷走壁那是基礎課。我見過尖子爬電線杆,但那都是小腿纏杆、手腳並用的硬功夫,主要借的是腿勁和腰力,繩套就是個防墜的保險,萬不得已才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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