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跟在後面,看著這一老一少、一中一青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已經控制不住了。
先是江夏在論壇上被那幫工程師氣得直撓頭,現在又是地質老人被自己徒弟氣得直瞪眼。這兩人湊一塊兒,簡直就是一個“氣急敗壞老師聯盟”。
更絕的是,那個五十多歲的“徒弟”,此刻正老老實實地聽著自己老師誇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臉上還帶著心悅誠服的表情。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透著詭異。
大老王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沒忍住,捂著嘴走到一旁,肩膀一聳一聳的,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咳嗽。
地質老人沒注意到大老王的反常,還在那兒教育劉國昌:“你給我記住,搞地質的,不能光會背書本。書本上的東西,那是人家的,不是你自己的。你得把書本上的東西,跟你腳底下踩的石頭、眼睛裡看的地層,結合起來,那才是你自己的學問!”
“老師說得是。”劉國昌畢恭畢敬地應道。
江夏站在旁邊,看著這位中年人,被自己老師訓得跟個剛入學的小學生似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能成大事!
畢竟,真正的大師,從來不在乎什麼面子。
他們在乎的,只是那點真學問。
“行了行了,”地質老人終於訓完了,擺擺手,“去把車上的標本清點一下,一會兒寄回部裡去。我跟小江再說幾句話。”
劉國昌如蒙大赦,連忙點點頭,轉身快步離去。臨走前,還特意朝江夏溫和地笑了笑,眼裡沒有半分芥蒂,只剩對這位被老師盛讚的年輕人的好奇。
等人走遠,地質老人才一把拉過江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沒了剛才的恨鐵不成鋼,反倒多了幾分懇切:
“對了,小江,我這學生腦子是沒你轉得快,人也實誠了點,但在工程地質這塊,還是真有乾貨、有看法的。最近國家抓水利抓得緊,長江流域還有好幾處大型水庫、水壩要上,地質勘察任務重得很,說不定再過不久,這小子就要牽頭負責某個水壩的前期地質設計。到時候野外施工、勘探開路,你那邊的工程機械,能不能多給支援支援?”
江夏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在心裡笑了起來。
嗨,你個口嫌體直的老師喲!
嘴上罵得兇,什麼“教不會”、“死腦筋”、“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可這屁股還沒轉過去呢,就開始給學生鋪路了。先是把學生叫過來介紹給自己認識,現在又悄悄遞話要工程機械支援……
這哪是嫌棄?這分明是巴心巴肝地給學生攢人脈、找資源。
六十年代的師徒情,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罵你是真的罵,疼你也是真的疼。在外人面前罵得越狠,轉頭就恨不得把路給你鋪到天邊。
江夏心裡忽然有點羨慕劉國昌。能攤上這麼個老師,挨幾句罵算什麼?那是福氣。哪像自己家那個小老頭,去了大西北就沒回來,還把師孃也拐過去吃苦……
“老前輩放心,”江夏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只要是國昌同志負責的專案,需要什麼機械,您一句話,我這邊能調動的,絕不含糊。小鋼炮、挖掘機、推土機,打夯機,要啥有啥。不夠的話,我現場給你們設計新的!”
地質老人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江夏斬釘截鐵。
地質老人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好!好!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江夏笑著應和,眼底卻悄悄掠過一絲精光。
工程地質學?水壩、建築、地基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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