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老人來郵電局,最大的正事兒其實就兩件:一是把這段時間在東北追磁力線異常時採集的地質標本打包寄回地質部,二是給車隊補補給——汽油、柴油、乾糧等等等等。
江夏看著他們從巡地龍上卸下一箱箱沉甸甸的巖芯樣本,標籤上密密麻麻寫著採集地點、深度、編號。
國昌同志帶著兩個年輕人,蹲在郵電局後院的水泥地上,用草紙把樣本一塊塊包好,塞進木箱裡,釘上蓋子,再用毛筆寫上“地質部收”。
那認真勁兒,像是在包裝什麼金疙瘩。
“老前輩,”江夏湊過去,“您這跑一趟得收多少標本?”
“多的時候上千斤,少的時候也得幾百。”地質老人蹲在地上,一邊往木箱裡塞草紙,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運回去還得切片、化驗、分析,那才是真正出活兒的時候。野外跑的這些,都是材料。”
他頓了頓,忽然抬起頭,看著江夏,眼睛裡閃著光:“說起來,還得多虧你小子那臺巡地龍。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們跑野外,全靠人扛肩挑,鑽個孔取的巖芯,得挑最要緊的帶,那些看著一般的,再捨不得也得扔在山裡。現在好了——你那鐵疙瘩肚子大,後頭還能掛拖車,打多少就能帶多少!
這一趟下來,比往年半年帶的樣品都多!”
江夏心裡一熱:“那就好,那就好。能用上就行。”
江夏也沒再多問。他轉身衝大老王和小劉秘書招招手:“走走走,幫忙做飯去!咱們今天給老前輩露一手!”
大老王眼睛一亮:“做啥?”
“海貨!”江夏得意洋洋,“我從海軍培訓基地那邊帶了不少好東西,幹帶魚、海米、魷魚乾,還有兩斤對蝦乾。基地同志特意給我裝的,說讓我在路上補補身子。”
小劉秘書抿嘴笑:“你那身子,光靠這幾斤蝦乾可補不回來。”
“補一點是一點!”江夏理直氣壯。
三個人七手八腳地從被強制徵收的裝甲車上搬下來一堆東西:
用報紙包著的幹帶魚,裝在布袋裡的海米,用油紙裹了好幾層的魷魚乾,還有一小罈子對蝦乾。
大老王又跑去郵電局後院,摘了幾根黃瓜,拔了幾棵小蔥,說是做冷盤。
看著江夏拿出的那些曬乾的海貨,地質老人卻撇了撇嘴,花白的眉毛一挑:“這玩意兒,沒嚼頭!湯湯水水的,喝一肚子,跑兩趟山就沒了,不頂餓。”
地質老人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土,衝巡地龍那邊吆喝了一聲,“小劉!把我那個麻袋拎過來!”
江夏好奇地看過去。
就見一個年輕技術員從巡地龍後座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吭哧吭哧拎了過來。
地質老人接過來,往地上一倒……
嘩啦!
江夏眼睛都直了。
麻袋裡滾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琳琅滿目:一捧幹蘑菇,個頭不大但香氣撲鼻;幾團猴頭菇,毛茸茸的像小動物的腦袋;還有幹木耳、幹榛蘑、一把幹黃花菜,甚至還有幾根手指粗的野山參鬚子,零零散散夾雜在裡頭。
全是東北深山裡實打實的山珍野味。在這個年代,山林裡沒人管這些,跑山的人獵幾隻野物、採幾筐菌子,再平常不過。
“這……這都是您打的?”江夏蹲下來,伸手捏了捏那些蘑菇。
“打什麼打,撿的!”地質老人一臉嫌棄地看著江夏那些海貨,“你那帶魚有什麼吃頭?沒嚼勁,吃了肚子還餓!你看看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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