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絨布,輕輕蓋住了上海。街燈次第亮起,黃浦江上偶爾傳來悠長的汽笛聲,西川路橋頭魔都郵政總局大樓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
大樓裡的人流漸漸散了。
抱孩子的婦女、穿長衫的老先生、填電報單的職員,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弄堂深處。門廳的銅質吊燈調暗了幾盞,大理石櫃臺後面的工作人員開始整理一天的票據。
然而,大樓並未沉睡。
許多扇窗戶後,依然透出明亮的燈光。
這裡是資訊流動的不夜心臟,即便在深夜,依然以另一種節奏蓬勃跳動。
這個夜晚,郵政大樓比白天更忙碌。這裡是資訊流動的不夜心臟,即便在深夜,依然以另一種節奏蓬勃跳動。
樓上的電報房裡,值班員戴著耳機,手指在電鍵上起落,嘀嘀嗒嗒的聲音穿過走廊,和隔壁分揀車間的嘈雜混在一起。
即使是深夜,一份份電報仍從全國各地湧來,又從這裡奔向遠方。有人含著淚給病重的親人報平安,有人藉著夜色給單位傳送加急公文,也有人將剛剛談妥的緊要合同,化作一串串急促的電碼。
這些訊號承載著焦急、喜悅與指令,順著幾千公里長的銅線,跨越山河,在黎明前送達另一個城市某人的手中。
冷知識,此時郵電局裡的那個“電”,通常指的是電報局,而電報局是24小時三班倒或西班倒,人歇機不歇。
樓下的地下室裡,那些墨綠色的機櫃還在無聲地閃爍著。紅的、綠的、黃的指示燈此起彼伏,像一片沉默的星空。穿白大褂的技術員在機櫃間巡視,偶爾停下來,在記錄本上寫幾個數字。他們的腳步很輕,說話也很輕,整個空間裡最響的聲音,是那些裝置發出的穩定而有節奏的嗡嗡聲。
這是另一個世界。樓上是給老百姓用的,樓下才是真正幹活兒的地方。
控制檯前,江夏和張煦的談興正酣。雙方的討論己從最初的載波電話,一路狂奔到了未來的光通訊願景。
“圖形傳輸,確實是下一步要攻克的難關。”江夏指著桌上那張草稿紙,上面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方框圖,“不光是為了看圖紙。將來要是能即時傳遞遙感影像、戰場態勢……那意義就大了。聽說國外己經在研究用同軸電纜或者微波中繼來傳電視訊號,那個資料量更大,對頻寬和編碼要求更高。”
張煦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走到另一臺裝置前,指著上面複雜的波段開關和濾波單元,語氣裡帶著老派工程師特有的那種認真勁兒:
“電視訊號?那東西頻寬嚇死人,一條頂幾百路電話。我們現在用的這種載波電話,一路話路頻寬4千赫,己經能把很多路電話壓到一根線上傳。要傳活動影像,起碼得上兆赫的頻寬,對線路要求、放大中繼、抗干擾,都是大考驗。不過……”
張煦老師接過江夏手中的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個波形圖:“原理上是通的,都是把訊號‘搬’到不同的頻率上去,到了地方再‘搬’回來。這叫頻率搬移。
你想想,人說話的聲音訊率低,在幾百到幾千赫茲,首接傳,傳不遠。我們用一個高頻載波把它‘馱’著走,到了地方再解調出來。
影像訊號也一樣,只不過它佔的頻寬寬得多,需要更穩的載波、更精的濾波器。”
接著又是簡單的幾筆,就在紙上畫出幾個框形圖,這麼一來,多路載波複用的基本原理就躍然紙上。
連如何透過濾波器和放大器分離不同話路的方案都一清二楚。
“都注意了,這裡,濾波器做不好,話路之間會串音。一個頻道里聽見隔壁頻道的對話,那不就亂套了?”
當然,這幾個基本原理可不是給江夏看的,而是給圍攏過來的幾個年輕白大褂。
現在的老輩子啊,抓住點空閒,他是真的恨不得把相關知識塞進你的腦袋。當然,聽不聽得懂,就看你自己的了。
發完了帖子的小劉秘書笑呵呵的看著這些年輕白大褂,一邊為他們默默加油,一邊貼心的排出幾本“詞典”擺在桌子上……
“對啊!張老師,這個載波電話,是把多路電話訊號‘搬’到不同頻率上,擠在一根銅纜裡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