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微微蹙眉,露出一個摻了些許苦澀的笑:“是呢。說來也是運氣,來杭州的路上遇上了以前在汴京的老主顧,說好了最近要去給她梳頭。要不是為了這個,我也不必懷身大肚的,就來麻煩行首了。”
曾行首聞言,先是頓了一息沒有說話,後又笑了:“真是難為黎娘子了。不過,黎娘子的老主顧,必定非富即貴。若不是知道黎娘子說的是實情,還要以為黎娘子是看不上咱們杭州城裡的小生意了。”
這話有點誅心了。龔娘子這會兒連抬眼看妙真的動作都沒有了。她心下疑惑,這行首今日是怎麼了?
往日雖說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但是鮮少為難人。她為人最是公道,行會里有個什麼事都要來找她斷一斷。
也就是因為這個,她才這麼多年穩居行首之位。今日怎麼言語間頗有些針對黎娘子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
龔娘子沒有想清楚情況,也沒有開口要替黎娘子解圍。
龔娘子不清楚,妙真心裡卻清楚。
無論這曾行首往日是什麼品格,今日看來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了。但觀方才曾行首的意思,這下馬威也是為了拉攏她。既然她身上有值得被拉攏的價值,那妙真也不怕此時先得罪曾行首一二。
反正今天的主線任務就是拿到杭州梳頭行業的准入資格證,其餘都是次要的。
妙真故作驚訝:“怎麼會,開門做生意,自然不會論門第高低。更何況,我也不是一開始就給高門顯貴的娘子們梳頭的。”
妙真講了些在上濟河村給人梳頭的趣事。
她的工作內容原本就包含給主顧提供情緒價值。更何況槐花巷的真真從小就是個嘴皮子利索的。
此時把自己剛開始給人梳頭的故事添油加醋一些細節,顯得更生動些,根本不是難事。
“那也算是我第一次給新娘子梳頭了,生怕搞砸了別人的喜宴,緊張得手上的梳子都掉了兩次。”妙真用絲絹捂著嘴笑。
才怪。她那個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根本不緊張。但不妨礙她現在這樣講來給曾行首逗趣。
曾行首果然很捧場地笑了。
笑了就好。笑了就說明這位行首確實沒有和妙真交惡的意思。
曾行首用手絹拭了拭嘴角:“黎娘子果然是位妙人兒。”
點到為止。大家互相試探一下,知道底線,日後就知道如何相處了。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曾行首就說散了:“今日就先到這裡吧,黎娘子的事情我記下了,一應文書都不必擔心。”
“謝過曾行首。”妙真起身對她行了一禮。
臨走的時候,妙真還是沒有忍住,回頭對曾行首道:“我觀行首唇色泛白,嘴角有些青,舌有齒痕,想是脾胃不佳。我兄長的醫術承自我祖父黎防禦,是治療脾胃的好手。曾行首若是有空,不妨去找他看看。”
曾娘子聽這話的時候嘴唇微張,聽完對妙真點點頭,露出一個笑。
這笑很眼熟。
什麼時候見過呢?妙真思索一番,想起來好像葛華會這樣對她笑,大媽媽和姑姑也這樣對她笑過。
告別曾行首,龔娘子和妙真一起往回走。
轉過街角,龔娘子似有些不好意思,挽住了妙真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