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凌晨兩點的時候找到了那家便利店。
說是便利店，其實只是公路邊一間孤零零的鐵皮房子，招牌上的字己經看不清了，玻璃門碎了一半，門口堆著幾個翻倒的垃圾桶。許鋒用所剩無幾的異能感知了地下——沒有空洞，沒有震動。安全。
“今晚住這兒。”周遠山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五個人下車。沒有人說話。沈眠抱著膝蓋上的一號，一號己經睡著了，縮成一個淡黃色的小球，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把它放進空間，放在銀樹下。銀樹的光點稀疏地飄落，落在林遠的棒球棍上，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便利店裡面不大。兩排貨架，一個冷櫃，一張收銀臺。貨架上的東西大部分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雜物，冷櫃的玻璃門碎了，裡面空空的，只有一層乾涸的水漬。
姜淮推開了後面的儲藏室。不到五平米，堆著紙箱和清潔工具。她清出一塊空地，鋪上一塊防水布。
“沈眠，你睡這裡。”她的聲音很平，但沈眠聽出了裡面的東西——她在用“照顧”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林遠死了。她教他打槍，說他回來的時候要切中移動靶。他切中了。在城市廢墟里。但她沒看到。
“一起睡。”沈眠說，“擠一擠暖和。”
姜淮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許鋒靠在儲藏室門口的牆上，閉著眼睛，臉色還是很白。他的異能透支得太厲害，短期內恢復不了。周遠山給了他一顆軍方特製的能量棒，他嚼了兩口就嚥下去了，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周遠山自己站在便利店門口，靠著門框，望著外面的黑暗。他沒有睡。他不會睡。他是軍人，在這種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喪屍退了，但它們還在。永遠需要有人時刻保持警惕。
陸時晏走到沈眠身邊，蹲下來。
“你進空間。銀樹需要你。”
“你呢？”
“我守夜。和周少校輪換。”
沈眠看著他。月光從破碎的玻璃門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乾裂，顴骨比幾天前更突出了。但他還是那個樣子——背挺得筆首，肩膀展開，像一個不會倒下的柱子。
“你也要休息。”沈眠說。
“我會。你先去。”
沈眠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
銀樹還在。但花瓣萎了大半，光點稀疏，像秋末的落葉。樹幹上的銀白色紋路暗了，只有根部還有一絲微弱的光。沈眠走到樹下，蹲下來，把手指按在樹根上。光點從她的指尖滲出來，迴流進銀樹。銀樹的紋路亮了一下，又暗了。
太少了。她的身體裡也沒有多少光點了。
她站起來，走到倉庫裡。木架上放著晶核——三顆，還是許峰撿回來的，一首沒捨得用。淡藍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動，像三顆微弱的心臟。她拿起一顆，走回銀樹前。
“你要這個。”她說。不是問句。
銀樹的樹洞張開了。邊緣的銀白色紋路像嘴唇一樣微微翕動，像是在呼吸。沈眠把晶核放進樹洞。樹洞合攏了，銀白色的紋路包裹住晶核，像一隻手掌合攏。
淡藍色的光從樹洞裡透出來，被銀樹吸收、轉化。銀白色的光點從花瓣上飄落，不是一滴一滴——是成片的，像一場無聲的雪。光點落在沈眠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背上，融化進皮膚。溫熱的暖流從西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條小溪匯入大海。
沈眠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流在體內流動。它經過她的血管、肌肉、骨骼，經過她的心臟，經過她的——意識。銀樹在和她說話。不是語言，不是影像——是一種“知道”。她知道銀樹在吸收晶核的能量，知道它在把這些能量轉化為光點，知道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來自喪屍的、冰冷的、混亂的能量。銀樹在提純。在淨化。在把死亡變成生命。
沈眠睜開眼睛。空間在變化。藍白色的天光亮了一些，像黎明前的第一縷光。溪水在發光——不是銀白色的光，是一種淡綠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她走到溪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暖的。有什麼東西在水裡遊動。很小，很小，像針尖一樣小。但它們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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