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晨光中繼續前行。
天亮了，但那種亮不是末世前的亮——灰白色的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像被紗布過濾過的水，澆在枯死的樹和廢棄的建築上，澆在破損的路面和沉默的車隊上。五個人，兩輛車，沈眠從車窗裡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枯樹、廢墟、偶爾出現的喪屍屍體。那些屍體有的被燒焦了，有的被切碎了，有的完好無損但頭顱被打開了，裡面的晶核被取走了。有人在前面掃路。不是人——是它們。高階喪屍在回收晶核。
“周少校，前方三公里有加油站。”許鋒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疲憊，“我感知到地下有震動。數量不多，但等級很高。”
周遠山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依然很穩：“能繞過嗎？”
“繞不過。路兩邊是塌方區。加油站是必經之路。”
沉默了兩秒。“停車。步行偵察。”
兩輛車停在路邊。姜淮跳下車，狙擊步槍背在肩上，快步走向前方的一個小土坡。她趴下來，透過瞄準鏡觀察了加油站的方向。沈眠推開車門，站在灰白色的晨光中，風吹過來，冷的，帶著汽油味和腐爛的氣味。一號在她肩膀上蹲著，銀白色的羽毛在風中微微飄動，它沒有叫——它也在看，銀白色的眼睛盯著加油站的方向，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三隻。”姜淮走回來，聲音很低，“A級。從體型和甲殼厚度判斷，至少A級。其中一隻比其他兩隻大一圈，頭頂有角。它在指揮另外兩隻。”
“有智慧。”周遠山的眉頭皺了一下。
“至少能協同攻擊。”
沈眠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銀樹的光點在她體內流動，感知順著光點向外延伸，穿過土壤和岩石。她“看到”了——地下的空洞裡，三隻灰白色的身體蜷縮著，等待著。它們的眼睛是閉著的，但它們在“看”，透過那隻頭頂有角的、最大的那隻。它用意識連線著另外兩隻，像將軍連線著士兵。
“它們知道我們來了。”沈眠睜開眼睛，“在等我們過去。”
周遠山看著她。“能感知到它們的位置嗎？”
“加油站正下方。深度五米。加油站的地基下面有一個廢棄的儲油罐，空了。它們躲在罐子裡。”
“儲油罐的出口呢？”
“加油機的基座下面。它們可以從那裡鑽出來。”
周遠山沉默了片刻。“許鋒，你的異能還能用多少？”
許鋒伸出雙手，掌心朝上。一小撮泥土從地面升起來，浮在他手心裡，然後掉下去了。
“不到三成。造一面牆可以。造一圈牆不行。”
“夠了。姜淮，你上加油站的頂棚。視野好，能覆蓋三個方向。周遠山正面牽制，陸時晏側翼輸出，許鋒製造掩體，沈眠輔助。”周遠山抽出甩棍，銀白色的金屬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目標是擊殺。一隻都不能跑。跑了一隻，會引來更多。”
五個人向加油站移動。沈眠端著弩，箭己上膛，一號從她肩膀上飛起來——飛，不是跳。銀白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展開，像一團會飛的月光，它盤旋在沈眠頭頂，銀白色的眼睛盯著地面，像一隻獵鷹。
姜淮第一個到位。她踩著加油站的立柱爬上頂棚，趴在鐵皮上，狙擊步槍架好，瞄準鏡對準了加油機基座的方向。“就位。”
許鋒站在加油站入口，雙手按在地面上。泥土從地底湧上來，在他面前豎起一面兩米高的土牆。牆不厚，但夠結實。他的鼻子開始流血——異能透支的徵兆。“就位。”
周遠山站在土牆後面，銀白色長刀垂在身側，刀刃上沒有反光——它在高速振動，像一隻即將甦醒的野獸。“就位。”
陸時晏站在加油站的西側，雙手張開，橙紅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動。溫度在攀升——八百度，一千度，一千兩百度。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眠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期待。他在等。等那些東西從地底爬出來。
沈眠站在土牆後面，周遠山和陸時晏之間。一號在她頭頂盤旋，銀白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閃發光。她把弩掛在腰間，雙手按在胸口。銀白色的光點從指尖滲出來，飄散在空氣中，像一層薄薄的霧。
“來了。”許鋒的聲音很低。
地面震動了。不是地震的那種震動——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移動”的震動。震動從加油機基座下方傳來，向上，向外，像心跳。加油機基座裂開了。混凝土碎塊被從下面頂起來，向西周飛濺。一隻灰白色的、粗大的、覆蓋著甲殼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抓住了地面的邊緣。然後是頭——頭頂有角，彎曲的、像公羊一樣的角。深藍色的眼睛。它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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