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早上，沈眠醒得比鬧鐘早。
手機顯示五點西十分。她關了鬧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線。這是她在這間出租屋裡看到的最後一個早晨。
她在這張床上躺了三年。躺到失業，躺到末世，躺到陸時晏來敲門。現在她要走了。
沈眠坐起來。陸時晏不在屋裡——他的衝鋒衣還掛在椅背上，但人不在。保溫箱在床邊，一號在裡面“嘰嘰”地叫著，聲音細細的，像一根絲線穿過清晨的寂靜。沈眠趴在床沿上，把手伸進保溫箱。一號啄了啄她的手指，然後跳上她的掌心，蹲下來，縮成一個毛茸茸的淡黃色小球。
“你今天很乖。”沈眠小聲說。“嘰。”
門開了。陸時晏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他的頭髮是溼的——大概在樓道里的公共衛生間洗了臉、沾了水。衝鋒衣的領口豎著，拉鍊拉到最上面。
“你幾點起的？”沈眠問。
“五點。”
“你只睡了西個小時？”
“嗯。”
“你昨天保證過——”
“今天要開車，需要清醒。”他把購物袋放在桌上，“而且我睡夠了。”
沈眠看著他的眼睛。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但還在。她沒有再說什麼。
陸時晏從購物袋裡拿出東西：三個飯盒、兩瓶水、一包壓縮餅乾、一小袋水果——空間裡的番茄和草莓。“早飯在路上吃，”他說，“先把東西搬下去。”
他們三個人——加上林遠——的物資堆在門口，像一座小山。沈眠看著那座小山，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麼多東西，越野車裝得下嗎？”
“裝得下。後排座椅放倒，空間很大。”
“我坐哪裡？”
“後排。和物資一起。”
“……所以我要和一堆東西擠在一起？”
“你坐前排。物資放後排。”
“你不是說後排安全嗎？”
“前排更舒服。你體力差，需要舒服。”
“你昨天說後排安全。”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沈眠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的邏輯和番茄炒蛋一樣——每次都不一樣，但每次都有道理。“你說什麼都對。”她說。
陸時晏的嘴角彎了一下。“嗯，跟你學的。”
林遠從樓上跑下來，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裡拎著棒球棍，嘴裡叼著一塊壓縮餅乾。“我來了我來了！沒遲到吧？”他的聲音被餅乾堵著，含混不清。
“六點整。”陸時晏看了一眼手錶——機械錶，末世後唯一還能準確計時的東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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