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下午三點抵達了總部。
沈眠從車窗裡看到的第一個東西，不是建築，不是圍牆，不是防禦工事——是一棵樹。一棵活著的、綠著的、在灰白色天光下伸展著枝葉的樹。不是銀樹那種發光的、銀白色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樹。是普通的樹。梧桐。葉子是綠色的，雖然有些發黃，但它是活著的。
“總部有樹。”沈眠說。
“嗯。”陸時晏看著那棵樹，“末世前移栽的。地下有保溫系統，根沒凍死。”
“還有人記得種樹。”
“還有人記得很多事。”
總部的大門是一道厚重的鋼製閘門，表面有彈痕和燒灼的痕跡——這裡也經歷過戰鬥。閘門緩緩升起，露出後面長長的隧道。隧道壁是混凝土澆築的，每隔十米有一盞日光燈，光線穩定——不像安全區那樣忽明忽暗。發電機很足，電力很穩。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沈眠從車窗裡看著這個空間——它像一個被掏空的山腹，高度超過二十米，面積相當於幾個足球場。燈光從頂部灑下來，明亮的、白色的、不閃爍的光。這是末世後她見過的最大的人造光。
空間被分成了幾個區域。左邊是居住區，一排排集裝箱改造的宿舍整齊地排列著，外牆刷著編號。中間是訓練場，有人在跑步、在舉重、在練習異能——火焰、水流、石塊在空中飛舞。右邊是種植區，溫室大棚裡種著蔬菜，綠色的、活著的、在燈光下生長的蔬菜。遠處有武器庫、有實驗室、有食堂、有醫院。
有人在走動。很多人。穿著軍裝的，穿著白大褂的，穿著便服的。他們在說話、在笑、在吵架、在搬運物資。末世後，沈眠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同時活著、同時正常地活著。
“兩千三百人。”周遠山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包括後勤人員、科研人員、戰鬥人員、家屬。”
“都是異能者？”沈眠問。
“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也能做事——種地、做飯、修裝置、帶孩子。”
沈眠看著那些普通人。他們在做末世前最普通的事——一箇中年女人在晾衣服，一個老人在樹下下棋，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散步。嬰兒車裡有一個嬰兒，在睡覺。末世後出生的嬰兒。
“他們怎麼活下來的？”沈眠的聲音很輕。
“運氣。還有別人的保護。”周遠山熄了火，推開車門，“下車吧。聶教授在等你們。”
聶教授比沈眠想象的老。
她以為“教授”應該是——六十多歲，白髮，戴很厚的鏡，說話慢但腦子快。聶教授看起來只有五十出頭，頭髮是黑的——染的？末世後還有人染頭髮？她的臉上沒有皺紋，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穿著白大褂，裡面是軍綠色的毛衣，腳上是一雙沾了泥土的膠鞋。
“沈眠。”她站在實驗室門口，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目光平靜，“周遠山跟我說過你。銀樹的主人。空間系異能者。晶核提純者。”
沈眠站在她面前，一號在她肩膀上蹲著，二號在她手心裡縮成一個球。“你是聶教授？”
“聶敏。叫我老聶也行。”她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實驗室很大。比安全區的研究區大十倍。儀器很多——顯微鏡、離心機、光譜儀、基因測序儀。牆上掛著白板，上面寫滿了沈眠看不懂的公式和圖表。角落裡有幾個籠子，裡面關著小白鼠——活著的，白色的，在跑輪上跑。
“你們還有小白鼠？”沈眠問。
“末世前留下來的。繁殖了好幾代了。做實驗用。”聶教授走到一張實驗臺前，臺上放著一個小巧的玻璃罩，罩子裡有一株幼苗。銀白色的葉子，銀白色的莖，銀白色的根。銀樹。
沈眠的呼吸停了一瞬。“你們也有銀樹？”
“不是‘也有’。是‘先有’。”聶教授開啟玻璃罩，伸出手指碰了碰幼苗的葉子。葉子亮了一下——銀白色的紋路像呼吸一樣明滅，“總部在研究銀樹，比安全區早了一個月。”
沈眠看著那株幼苗。它比小禾照顧的那株小，但更亮。葉子上的紋路更密，光點更濃。它被照顧得很好——不，它被“研究”得很好。有人在記錄它的資料、分析它的成分、探索它的極限。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銀樹的？”沈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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