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臨時營地中央燃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躍，將圍坐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晃動。
蕭辰坐在主位，面色沉靜。左側是秦風，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膝蓋。右側是閻羅，獨眼在火光下兇光隱現，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影無聲地立在蕭辰身後陰影中，彷彿不存在，又無處不在。
而今晚，篝火旁多了一個人——沈妙衣。她己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色布裙，髮髻簡單挽起，洗去汙跡的臉龐在火光下明麗照人，但那雙眸子裡的冷靜與審慎，比火光更亮。她被邀請列席，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兩名被俘的土匪頭目被反綁雙手，押到篝火前。一人滿臉橫肉，眼神兇悍，另一人則略顯精瘦，眼珠亂轉。兩人身上都帶著傷，是白日潰逃時留下的。
“跪下！”牛二在後面踹了一腳，兩人踉蹌跪倒。
蕭辰沒看那兇悍的，目光首接落在精瘦頭目臉上，聲音平淡無波：“名字。來歷。誰指使你們在此驅趕流民，劫掠商隊？”
精瘦頭目眼珠一轉，剛要開口狡辯，閻羅手中陌刀“鏘”一聲半截出鞘，冰冷的刀鋒在火光下映出他猙獰的獨眼：“想清楚再說，俺的刀，可沒耐心聽廢話。”
殺氣撲面而來。精瘦頭目渾身一顫，到嘴邊的謊話嚥了回去，顫聲道：“小、小人胡三，是……是黑山堡的三當家。大當家……大當家讓我們在這一帶‘清掃’，把流民往南趕，不聽話的……就處置了。”
“為何驅趕流民？”秦風追問。
“這……上頭說，北邊不太平，人多了生事，也……也容易混進探子。”胡三眼神閃爍。
“哪些流民是‘探子’？”蕭辰忽然問。
胡三噎住，支吾道：“就……就是那些看著不象流民的，比如……比如有騾馬車輛的，特別是江南口音，帶著箱籠的商隊……上頭特別交代，遇到這樣的，務必……務必截殺，貨物全部上繳，不留活口。”
話音未落，坐在一旁的沈妙衣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擱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火光映照下，她臉色似乎更白了些，但眼神卻驟然冰冷，如同覆上一層寒霜。
“哪個上頭？”蕭辰追問，語氣加重。
“是……是北邊的貴人！真的，小人沒見過正主，每次都是個穿黑斗篷、臉上蒙著黑巾的人來傳話，信物是……是半塊黑色的鐵牌子，上面有……有朵扭來扭去的蓮花！”胡三急忙道，生怕說慢了。
扭曲的蓮花！玄冥教信物！
篝火旁幾人的目光瞬間交匯，又迅速分開。果然，又是他們。
“那傳話之人，有何特徵？在何處交接？黑山堡有多少人馬？裝備如何？”秦風一連串問題丟擲，語速快而清晰。
胡三被這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回答：“特徵……個子不高，聲音嘶啞，聽不出年紀。都在堡外十里土地廟交接。黑山堡有……有弟兄兩百多，兵器還行，弓弩不多，但有幾個好手……”他斷斷續續，將知道的儘量倒出。
另一名兇悍頭目起初還硬氣地瞪著胡三，罵他“軟骨頭”，被牛二用刀柄狠狠砸了兩下，吐出口血牙，也蔫了，補充了幾句無關緊要的。
審問持續了約一刻鐘。當再也問不出更多有價值資訊後，蕭辰揮了揮手。閻羅和牛二將面如死灰的兩人拖了下去，等待他們的命運不言而喻。
篝火旁一時寂靜，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沈妙衣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蕭辰、秦風，最後停留在跳躍的火苗上，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股壓抑的冰冷：
“現在，王爺和秦先生可信了？我沈家商隊，並非偶然遭劫，而是被人下了絕殺令。目標明確——一個江南口音、帶有箱籠的商隊。他們要的，恐怕不止是財物，更是我沈妙衣的命，以及……我查到的那些東西。”
蕭辰看向她：“沈姑娘查到的東西，似乎碰了不該碰的忌諱。”
沈妙衣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那笑意在她冰冷的目光襯托下，顯得格外驚心：“忌諱？王爺，這世道，擋人財路才是最大的忌諱。而我，不小心，摸到了一條很大、很黑的財路。”
她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從懷中取出一卷比之前那殘破絹紙完整得多的牛皮紙卷，卻沒有立刻展開，而是握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看向蕭辰：
“我查到，柳家與玄冥教勾結，在北方經營著一條貫穿數州、首達塞外的走私密道。走私之物有三：其一，精鐵。來源蹊蹺，部分疑似來自‘官礦損耗’及……某些不為人知的前朝遺脈。其二，特定藥材，其中幾味劇毒或珍稀草藥，是玄冥教煉製某些詭譎藥物、控制人心的必需品。其三，鹽。透過柳家在戶部的勢力，違規獲取大量鹽引，走私出境，牟取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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