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堡的清晨，不再被飢腸轆轆的恐慌或對匪患的擔憂完全佔據。當第一縷天光刺破冬日的雲層，灑在剛剛升起炊煙的堡內時，一種新的、更加有序的忙碌，開始成為這裡的主旋律。
主堡前的空地上，連夜豎起了一塊打磨平整的木板。木板前，聚集了不少早起或剛剛換下崗計程車卒、工匠和流民。他們好奇地張望著，低聲議論。木板旁，秦風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神色肅然，身後站著兩名識文斷字的小吏。
“王爺有令，自即日起，黑水堡施行新規！”秦風的聲音清朗，在清晨的寒風中傳得很遠。他指著木板上張貼的、墨跡未乾的《黑水堡暫行管理條例》，“此條例，關乎爾等在此地立足、生存、乃至未來前程，務必聽清，記牢！”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伸長脖子去看。那條例用盡量淺白的話語寫成，分門別類：
“一曰‘戶籍’：凡入我黑水堡者，無論軍民匠役，皆需至秦先生處登記姓名、籍貫、年齡、所長，領取‘號牌’。憑此號牌，方可領取口糧、安排工役、記錄功過。無號牌者，視為奸細或流竄，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二曰‘軍功’：凡我黑水營將士，戰場殺敵、繳獲、先登、陷陣，皆有定例可循，按敵首級、繳獲價值、作戰表現，評定功勳，載入軍籍。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三曰‘勞績’：非戰兵之工匠、農人、雜役等，按所司職守、完成工量、技藝貢獻，由各管事與秦先生共同評定‘勞績’。勤勉肯幹、技藝出眾、有所創新者，勞績上等；懈怠敷衍、損壞器物、滋事生非者，勞績下等，甚者懲處！”
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有興奮，有期待，也有一絲忐忑。規矩意味著約束，但也意味著公平和上升的通道。
“諸位靜聽！”秦風提高聲音，壓過議論，“凡軍功、勞績評定優異者，除即時賞賜錢糧布帛外，皆可累積‘功勳點’！此功勳點，記錄在冊，與爾等號牌繫結！”
“功勳點有何用？”有人大著膽子問。
秦風微微一笑，指向條例下方：“問得好！功勳點，可於堡內‘公庫’兌換諸多實惠：額外口糧、禦寒衣物、日用雜物。將來，待我黑水堡墾出田地、建起屋舍，功勳卓著者，可優先兌換田地耕種之權，乃至分配固定屋舍！”
“什麼？能換地？換房子？”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對於這些大多失去土地、流離失所的人來說，田地屋舍是他們最深切的渴望，是“家”的終極象徵。王爺竟然允諾，可以用功勞換來這些！
“王爺仁德！”
“秦先生，這功勳如何演算法？俺昨日搬了一天石頭，能算不？”
“俺家小子在閻將軍手下，前日打黑風寨，殺了兩個匪，能記多少功？”
希望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眼睛。規矩不再是冷冰冰的條文，而是通往安身立命、乃至發家致富的階梯！人群湧向秦風和他身後的書吏，七嘴八舌地詢問細節，登記姓名，領取那塊代表身份和未來的小木牌。
秦風耐心解答，安排書吏登記，忙而不亂。一套簡陋卻目標明確的戶籍—功勳管理體系，開始在這片廢土上艱難卻堅定地建立起來。秩序，是凝聚力的基礎。
與此同時，在主堡西側一間剛剛清理出來、勉強能擋風的石屋內，傳出了朗朗的讀書聲。聲音稚嫩，有些參差不齊，卻充滿了新奇的認真。
石屋內，三十多個年歲不等的孩童，大的不過十一二，小的只有五六歲，擠在墊著乾草的土炕和幾條長凳上。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眼睛卻亮晶晶的，盯著前方。前方，一位穿著漿洗髮白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手持一截木炭，在一塊打磨光滑的石板上寫字。
老者姓陳，是個屢試不第、流落北地的老童生，被秦風從流民中找出。此刻，他正用微微發抖的聲音，教導孩子們認字。
“天、地、人……跟我念，天——”
“天——”孩子們奶聲奶氣地跟著念。
“地——”
“地——”
“人——”
“人——”
筆畫雖然歪斜，讀音也不甚標準，但這簡陋的“蒙學堂”，卻是黑水堡第一縷文明的微光。教材是秦風與蕭辰連夜商討擬定的，除了最基礎的《千字文》節選，還編入了簡易的計數歌謠（如一五一十，二五一十）、以及由秦風親自撰寫、蕭辰把關的忠義小故事，故事的主角往往是“愛護百姓的將軍”、“齊心協力計程車兵”、“勇敢聰明的少年”。
蕭辰曾對秦風說：“我們教孩子，不止要教他們識字算數，更要教他們知道為何而戰，為誰而活。忠，是忠於我們共同建立的這個家園；義，是同伴互助，對抗外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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