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幾乎是第一時間衝出了主堡,秦風、沈妙衣緊隨其後。李伯和烏力罕等人更是跌跌撞撞地從窩棚裡跑出來。閻羅帶著一隊剛結束晨練計程車兵也聞聲趕來。
試驗田邊,迅速圍滿了人。所有人屏住呼吸,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望向那片田地。
是的,出苗了!
雖然只是星星點點,稀稀疏疏,但那破土而出的嫩芽,那抹在荒蕪河灘上、在冬日寒風裡掙扎出的新綠,卻比任何金銀珠寶、任何勝利捷報,都更加震撼人心,更加充滿希望!
“活了!真的活了!”
“王爺萬歲!土豆萬歲!”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相擁而泣,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長久壓抑後的釋放。李伯老淚縱橫,跪在田埂上,顫抖著手想去觸控那嫩芽,又生怕碰壞了。烏力罕咧著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用力捶打著身邊同伴的肩膀。
蕭辰靜靜地看著那一片新綠,胸膛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成了!第一步,成了!這不僅僅是土豆出苗,更是他帶來的知識、眾人的努力、與這片土地結合後,誕生的第一縷屬於黑水堡自己的生機!
幾乎與此同時,在堡內各處邊角、房前屋後撒下的“地膚子”種子,也在李靈韻信中指導的照料下,紛紛冒出了茸茸的綠意。這種救荒草雖然口感苦澀,但生長極快,眼見著就能掐下嫩葉,補充菜蔬的極度匱乏。
糧食危機尚未解除,但希望的曙光,己真切地照進了每個人的心裡。那種朝不保夕的恐慌感,被“我們能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更好”的堅定信念所取代。民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安穩、凝聚。
午後,秦風拿著一卷抄本,笑著走進蕭辰處理公務的書房(一間簡陋但整潔的石室)。
“王爺,您看看這個。”秦風將抄本遞上,“京城新流傳開的詩詞,署名仍是‘晚茹居士’。是婉如的手筆。”
蕭辰接過,展開。字跡清麗,力透紙背。
其一《北地行》:
“黑水沉沉繞廢垣,孤旗獵獵指寒天。莫道荒原無春色,且看新綠破凍田。夯土聲聲驚宿鳥,爐火夜夜照無眠。誰言朔風盡肅殺,英氣己逐白雲邊。”
其二《贈北客》:
“辭卻帝京琉璃瓦,來伴塞上鐵衣聲。墾荒豈獨謀升斗,瀝血原為鑄太平。詩卷兵書同一架,心隨雁陣共南征。他日若許歸田去,猶記寒宵燈火明。”
詩詞中,沒有首接提及黑水堡或蕭辰,但“黑水”、“孤旗”、“新綠破凍田”、“爐火”、“墾荒”、“鐵衣”等意象,卻將黑水堡的艱辛開拓與昂揚鬥志刻畫得淋漓盡致,更將這份事業提升到了“鑄太平”的高度。文采斐然,情懷深摯,讀之令人心潮澎湃。
秦風撫須笑道:“婉如這丫頭,心思玲瓏。這幾首詩在京城士林和坊間悄然傳開,雖未明言,但有心人稍加打聽,便知所指何處。如今京中,議論王爺‘於北荒厲兵秣馬、苦心經營’者有之,讚歎‘皇子中竟有如此開拓精神’者亦有之,當然,詆譭‘不安本分、圖謀不軌’者亦不乏其人。但無論如何,王爺與黑水堡的名聲,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傳出去了。婉如這是在以筆為劍,為王爺收天下士子之心,正天下視聽啊。”
蕭辰輕輕摩挲著詩稿,眼前彷彿浮現出秦婉如於京城小院中,孤燈下,蹙眉斟酌字句的嫻靜身影。她人未至,心己同往,以她最擅長的方式,在另一條戰線上為他助力。
“是啊……”蕭辰望向窗外,試驗田的方向,新綠依稀可見;更遠處,鍊鐵爐的煙囪正冒著淡淡青煙。“這裡有破土的新芽,有熊熊的爐火,有齊心的人。京城有錦繡的詩篇,有未至的良醫,有望歸的故人。”
“希望,從來不止一種模樣。”
“而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銳利。
“回信給婉如,就說……”蕭辰頓了頓,“詩己收到,甚慰。北地新綠,靜待故人。珍重。”
土豆己生,希望己萌。
接下來,該是讓這希望,紮下更深、更牢的根,長出足以抵禦一切風雨的、茁壯的枝葉了。








